导轮回。"沈青栀解释道，"大部分鬼差不会主动找麻烦，只要你不去触碰禁区。但偶尔会遇到一些...特别的。它们可能会拦住你问话、检查你的通行凭证、或者以各种理由要求你做某件事。"

    "比如？"

    "比如帮你带一句话给某人、帮它捡一样掉在地上的东西、或者回答它一个问题。"沈青栀看着他，"不管它的请求听起来多么无害、多么合理、多么不答应就显得你没礼貌，你都不要答应。一旦你口头答应了，就等于跟它建立了契约。契约成立之后它就有权向你索取报酬。而阴间的报酬标准，不是你能接受的。"

    齐偃想起周福说过的话。他爷爷警告走阴门的人十有八九回不来。当时他觉得夸张，现在看来每一条规矩背后大概都躺着不止一个回不来的人。

    "这三条记住了？"沈青栀问。

    "记住了。"齐偃说。

    "复述一遍。"

    "不吃东西、不喝水、不答应鬼差请求。"

    沈青栀点了点头。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目光突然越过齐偃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后的方向。

    她的表情变化非常细微。如果齐偃不是一直盯着她的脸，根本捕捉不到。灰蓝色的瞳孔收缩了零点几秒，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走吧。"她说，"跟着我，别东张西望。"

    两人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路往前走。

    越深入，周围建筑的样子就越清晰。齐偃注意到这些房子有一个共同特征：所有的门窗位置都是平整的墙面。不是被封住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设计开口。整栋建筑就是一个密封的盒子。

    "这些房子..."他忍不住问。

    "留给等轮回的人用的。"沈青栀没有回头，"魂魄到了这边之后要排队等审核，审核通过才能投胎。排队的时间长短不一，有的几个月，有的几十年，有的几百年。他们在等的时候需要一个地方待着。这些就是。"

    齐偃再看那些房子，感觉不太一样了。一栋栋密封的盒子，整齐排列在深灰色的街道两侧。每一个盒子里都可能坐着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第一个"活物"。

    是一个人形的东西。身高跟普通人差不多，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低着头站在街角一动不动。油灯的光照过去的时候，它缓缓抬起头。

    齐偃看到了一张脸。

    五官是有的，但位置不对。眼睛长在额头的位置，嘴巴在下巴偏左的地方，鼻子则歪向一边。不像是一张被毁坏的脸，更像是谁在画人脸的时候手抖了，所有零件都挪了位。

    它看了齐偃一眼。

    就一眼。然后低下头，恢复成原来的姿势，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别盯着看。"沈青栀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残相。魂魄在等待轮回的过程中会因为各种原因发生畸变。有的是自己想不通钻了牛角尖，有的是被阴气侵蚀太久发生了形变。它们通常没有攻击性，但..."

    "但什么？"

    "但它们的视线会粘在你身上。"沈青栀加快了脚步，"被残相盯久了会产生幻觉。你会开始看到不存在的东西。所以路过的时候目视前方，不要停留，不要对视。"

    齐偃跟上她的步伐，余光却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个残相。它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一尊被人遗忘在那里的怪诞雕塑。

    又走了几分钟，周围的建筑变得稀疏起来。街道变宽了，两边的房子间距拉大，露出大片大片的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深灰色的地面延伸到视野尽头。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什么东西，声音穿过某种介质传过来，模糊、低沉、有节奏。

    咚。

    隔了几秒。

    咚。

    "听到了？"沈青栀问。

    "嗯。"

    "城钟。"她说，"罗酆城的报时钟。每隔一段时间响一次，具体间隔不一定，有时候几分钟，有时候几个小时。听到钟声就说明我们离内城不远了。"

    "罗酆城？"

    "阴间最大的城。也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沈青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齐偃。油灯的光从侧面照亮她的脸，让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前面就是外城区的入口了。进了城之后人会多一些，秩序也会更复杂。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再补充两条。"

    她伸出手，第四根和第五根手指同时竖起。

    "第四条：如果你看到认识的人，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不管它表现得多么像你认识的那个样子，先假设它不是。阴间最擅长利用的就是你思念的人。它会从你的记忆里挖出最想念的那张脸，套在一个陌生的魂魄外面，骗你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