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过吗？"

    "没有。"沈青栀的回答很干脆，"我奶奶也没提过这种情况。红莲印只在走阴的时候才会激活，从来没有自发触发过。"

    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在柜台上凝成一小摊。齐偃看着那摊蜡油慢慢凝固，脑子里在飞速转。

    红莲印自发激活。陈默的第三批情报。门口蹲着的不明身份者。三件事凑在同一天，不像是巧合。

    "红莲印自发激活，有没有可能是判官在找你？"

    沈青栀的手指停了一下。

    "有可能。"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我不知道判官为什么要找我。我上一次走阴是带你进第四监区，那次确实用了很多。但回来之后红莲印已经稳定了，不该再动。"

    "除非判官那边出了什么事。"

    沈青栀没说话。她的右眼在烛光下颜色确实比左眼深了一点，暗红色像是从瞳孔中心往外渗，还没退干净。

    齐偃又问："自发激活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比如声音、画面，或者别的什么？"

    沈青栀想了几秒。"有一瞬间，好像听到了水声。很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但只有一瞬，红莲印退了之后就没有了。"

    水声。

    齐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陈默说"水下更深处"，沈青栀红莲印激活时听到水声。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他现在还不确定。

    "门口那个人，"齐偃换了话题，"你觉得是谁？"

    "长生会的可能性最大。"沈青栀说，"但也可能是异调局。宋铁面的人不一定会跟你打招呼。"

    "异调局不会蹲豆浆摊。"

    "那就不排除第三方。"沈青栀的语气很冷静，"南江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师傅在这条街上扎了二十年纸，最后还是死在了这条街上。"

    齐偃没接话。

    沈青栀又说："那个人蹲的位置很讲究。李叔的豆浆摊正对着你铺子大门，视线刚好能覆盖前堂和二楼窗户。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踩过点的。"

    "你确定？"

    "我以前也蹲过人。"沈青栀的语气很淡，"蹲人的位置选得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齐偃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他低头看着陈默的信封，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和纸人替身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活的。

    "三天后训练完，我去问宋铁面要渤海的资料。"他说，"陈默说的''''水下更深处''''，我得先搞清楚是什么。"

    "我帮你查。"沈青栀站直身子，"走阴门在渤海有旧关系。捞尸人那一脉，跟我师父有过交情。"

    "捞尸人？"

    "阴间的捞尸人，不是阳间的。"沈青栀解释道，"专门从黄泉里捞东西的。阴间有些东西沉在黄泉底下，普通鬼差碰不了，只有捞尸人能捞。渤海那片区域如果真的在黄泉底下，捞尸人可能知道内情。"

    "你跟他们熟？"

    "我师父跟他们熟。我见过两次，不算熟，但报我师父的名号应该能搭上话。"

    "你不用再走阴了。"

    这句话说得很突然。齐偃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话已经出口了。

    沈青栀看着他，灰蓝色的左眼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你红莲印自发激活了。"齐偃的声音很平，"再走阴，你不确定会出什么事。"

    "我走阴走了十年了。"沈青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齐老板，你是在担心我？"

    "我在算账。"齐偃的语气没变，"你出了事，谁给我当向导？"

    沈青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笑意，有疲惫，还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放心。"她最终说，"我有分寸。"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门口那个人，明天应该还会在。你让周福出去绕一圈，确认一下。"

    "知道了。"

    沈青栀推开后堂的门，脚步声很轻地穿过走廊。齐偃站在柜台后面，听着那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蜡烛烧到了底，火苗缩成豆粒大小，跳了一下灭了。

    齐偃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纸人替身的幽蓝微光一明一灭，照着柜台上那摊还没完全凝固的蜡油。

    他转身摸黑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