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整个大厅照得像泡在金水里。他低头看手腕，胎记的纹路在皮肤下扭动，和墙上的笔画同步。不是他在控制，是胎记自己在读。每读一个字，就像从他的身体里抽走一点什么。不是阴气，不是力气，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有人在翻他的骨头，看里面写了什么。膝盖开始发软，太阳穴突突地跳。

    大厅的地面开始震动。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下面翻了个身。震动的频率和胎记的跳动同步，一下、一下、一下。石壁上的暗红色字随着震动微微发颤，笔画边缘有细碎的石粉簌簌落下，落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齐偃把手腕按在胸口，用力压住。胎记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比刚才更亮。

    他抬头看第三面墙。

    第三面墙的最上方，比其他字大三倍的一个字，暗红色还没被胎记的光染成金色。那个字他不需要胎记翻译。

    他认识。

    "禹。"

    他念出声来。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被石壁弹来弹去，最后消失在天花板的黑暗里。念出这个字的瞬间，他感觉手腕上的胎记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差点松手。

    胎记猛跳了一下，像是回应。暗金色的光从第三面墙顶端倾泻而下，把那个"禹"字淹没在金光里。光沿着笔画向下蔓延，照亮了"禹"字下面的一行小字。

    那行字他看不懂。但胎记替他翻译了，不是翻译，是灌入。概念像冰水浇进脊椎，从尾骨一路蹿到后脑勺。

    几个字。只有几个字。但每一个都重得像石头砸在胸口。

    以灵人之躯...

    后面的字还没亮起来。胎记的光突然暗了。

    不是慢慢暗下去，是像被人一把掐灭。大厅里的暗金色同时褪去，三面墙恢复成暗红色。震动也停了。一切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地面上那层细碎的石粉还在，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齐偃站在原地，手还按在胸口。手腕上的胎记恢复了微弱的暗金色脉动，比之前慢了很多，像跑完长跑之后喘气。他试着回忆刚才胎记灌入的那些概念，铸、鼎、封，还有后面一长串来不及消化的字，但它们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唯一清晰的是那半句话，刻在脑子里的，一个字也忘不掉。他盯着第三面墙上那行没亮完的字。暗红色的笔画安安静静待在石壁里，和几千年来一样。但他已经知道了，不是全部，是一半。就像有人把一句话说了前半截，后半截含在嘴里不肯吐出来。

    以灵人之躯，承什么？

    灵人。他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师傅从没提过这个词。扎纸匠的行规里没有，阴间的规矩里也没有。它像是专门为某一种人造出来的称呼，而那个人，可能就站在这个大厅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霍长风的节奏，快、轻、右手习惯性按着断刀的位置。他走进大厅，看到三面墙上的字，停了一步。目光从左墙扫到右墙，又扫回来，最后落在齐偃按着胸口的手上。

    "怎么了？"

    齐偃没回头。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那层细碎的石粉。粉质极细，像面粉一样，沾在指尖上微微发烫。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把石粉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