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一股子愤怒和屈辱笼罩着程映。不知不觉中，眼中已经擒满了泪水。她克制着自己不出声，用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灵溪察觉到周围气氛的不对劲，她瞥过头细细观察程映的反映。肩膀微抖，呼吸也不是那么有规律，一起一伏，似要说什么又说不出。这让她想起那欲喷发的火山，岩浆在火山层下涌动，而岩石却紧紧压制着它，让它奈何不得。灵溪不受控制地走向程映，在她面前放下一块洁净的手帕。她伸出手缓缓抚摸程映的发丝。

    两人莫名没有什么话。灵溪不懂程映的痛苦来自于何处，只知用静立陪伴减轻她的痛苦。

    程映眼前闯进一张折叠整齐的手帕，接着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温热。一抬头，便见一双盛有河流的淡色眼眸中激起阵阵涟漪。眸中有不明所以的关切，也有呼之欲出的怜惜。

    积蓄的泪水如洪水般宣泄而出。明明没有说什么话，彼此相望，只剩两眼泪汪汪。程映紧紧盯着灵溪的双眼，含有太多感情，说不清道不明。

    对突如其来的眼泪，灵溪不知所措。灼热的泪水滴到她的手心，留下一小片水渍。热度从手心一直沿血液传到心脏，一股热流席卷了灵溪的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火山喷发了，烫到了我的心。怎么办？

    灵溪慌忙拿起手帕去擦程映脸颊上的泪水，程映缓过神，取下灵溪手上的帕子。

    “谢谢。”

    刚想说什么，门外走进一人。晏南时没想到自己一进门就看见程映眼角挂泪，呆呆望着她的情景。从小自己对于别人哭都不知所措，看到别人脆弱的一面只想回避，怕自己一句话不对就伤了对方的心。

    眼下面临这样的情景更是和程映四目相瞪。

    “我来得不凑巧，不好意思。”正要转身离去，便听见身后传来回应。

    “凑巧。我有话对你说。”程映擦干泪珠，起身走向前去。灵溪见局势变化，虽然疑惑二人怎么突然熟络，但还是借府中事务繁多脱身离开。

    晏南时一怔：“什么话？”

    “一些你感兴趣的话。”

    瞬间吊起晏南时的求知欲，她在脑中猜测程映究竟要说些什么。

    程映并没有为刚才的哭泣解释，而是讲了一个遥远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国王统治着一个地区，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把这个王国治理好，于是殚精竭虑处理朝政，可有来他觉得力不从心，政务繁多压地他喘不过来气。他只好将自己的权力向下分散，以此来提高效率。”

    “可是朝野有些臣子权力过大，就想要篡位。虽然竭力分权，但最终还未达到目的，就猝然长逝。有人觉得是谋杀，有人觉得是病疾缠身。太子继位，仍然苦恼自己父亲留下的难题。这时，有一皇亲提出分权良策。当然是分其他诸侯的权，他自己的权力倒是不减反增。多年来，太子忍着势力的威胁，一步一步想要铲除异己，可是边疆叛乱，又不得不依靠这位皇亲。”

    晏南时细细听着，轻笑出声。她大概知道这个故事暗含的寓意。她不经意抬眸，饶有兴趣地盯着因为说话口渴倒茶水的程映。

    “皇帝迟胤在等待一个机会。而宸王迟清却不是那么好处理的。这些年，迟清不少在朝中积攒势力，迟胤想搬倒他，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的。”见程映不吭声，晏南时早知这个故事不是平白无故的，倒是含有讲事人的想法。

    “你想弄倒迟清？”

    见晏南时立马将自己心中所想看透，程映也就不做掩饰。

    “是。我知道，我现在势单力薄，奈他不能。但是我现在别无他法。”

    晏南时一步步走进，“确实是鸡蛋碰石头，连两败俱伤都做不到。”

    “所以我想和你合作。”程映回答十分迫切，试图说服对方同意。

    “合作？这是出于你的一己之私，还是我们双方都能两全其美？迟清这个人可是很难搞的。就算我们联合，也不一定会改变失败的结局。”

    不可置否，出现这个想法，确有一己之私。但，如果宸王活着，给多少人带来灾难？又有多少人因此殒命？

    “我有私心，为了我的母亲想去做这件事。当我想到其他百姓正深处水深火热，他迟清却轻松自在。我就不甘心。”

    似乎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又或者是被程映口中的为母复仇，为百姓申冤而感到触动。晏南时笑着点了头。

    “好。我和你合作。”

    还未来得及高兴，晏南时就抛出了一个难题。

    “半月后，会有个宫宴，皇帝和皇后都在席。我们势单力薄，必须和皇帝扯上关系，也需不漏声色地试探一下。但是，多年以来，都没有带侧妃入席的规矩。”

    程映古灵精怪，立马想到了一个主意，贴近晏南时耳边轻言讲述。温热的气流窜进晏南时毛孔，顿觉浑身僵住。只知程映讲完捂起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晏南时也被逗笑，无可奈何地看着程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