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 忘川崖  棺中故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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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忘川崖

    圣山后山最险峻的一处绝壁,三面悬空,下临万丈深渊。据说,这里曾是林家历代先祖坐化之地,因此得名“忘川”——跨过此崖,便是阴阳两隔。

    但此刻,林烬站在这座崖上,感受不到任何与死亡相关的气息。

    只有风。

    凛冽的山风从深渊底部呼啸而上,吹得他披散的长发猎猎作响,吹得他单薄的黑色衣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清瘦而挺拔的轮廓。

    他站在崖边,望着前方。

    那里,有一座坟。

    很简单的坟。没有墓碑,没有祭台,没有繁复的阵法和华丽的装饰。只是一抔黄土,几块青石,以及坟前那株不知名的小树。

    小树不高,约莫一人来高,枝干纤细,却倔强地伸展着,在这终年狂风不止的崖顶,开出几朵淡白色的小花。

    花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花瓣的形状,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的香气,却穿透了狂风,钻入林烬的鼻端。

    他愣了一瞬。

    这香气……

    他记得。

    很小的时候,大约三四岁,他曾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父亲不在身边。他赤着脚跑出房间,循着一缕隐约的香气,在后院的花园里找到了父亲。

    父亲蹲在一株从未见过的小树前,小心翼翼地为它浇水。月光洒落,照在父亲脸上,那向来坚毅威严的面容,竟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爹,这是什么树?”他当时问。

    父亲回过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父亲抱起他,指着那株小树说:“这是你娘种的花。她说,这种花很特别,只开在最高的地方,只给最重要的人看。”

    “可是娘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还要种?”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后来,那株小树不知去向。他问过父亲,父亲说,它去了该去的地方。

    现在,他知道了。

    它在这里。

    在这座只有狂风与孤寂的崖顶,在这座没有墓碑的坟前,替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林烬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看着那株小树,看着那些淡白色的小花,看着那一抔黄土和几块青石。

    他试图想象那个女人的样子。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

    他从未见过她。

    父亲很少提起她,族人也讳莫如深。他只知道她姓云,来自一个早已覆灭的家族,在他出生的那年去世了。

    仅此而已。

    直到今天。

    直到林玄清告诉他那些话。

    直到他站在这座坟前。

    他抬起手,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那株小树的枝叶。

    枝叶微微颤动,那些淡白色的小花轻轻摇曳,散发出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他的手指僵在那里。

    然后,他缓缓蹲下,蹲在那座坟前。

    他伸出手,按在那抔黄土上。

    土很冷,带着山崖特有的阴寒。但在他掌心下,那股寒意仿佛被某种更深的冰冷所吞噬,变得微不足道。

    他就那么蹲着,一手按着黄土,一手轻轻托着一朵小花。

    很久,很久。

    久到山风似乎都停了一瞬,久到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缕金色的阳光,正正照在他身上。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沙哑,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那深不见底的、被冰封了十年的灵魂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你……”

    只说出一个字,便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继续,却发现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问。

    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安排这一切。

    为什么要让他经历那十年的黑暗与痛苦。

    为什么……要让他成为什么葬天棺主。

    为什么,在他最需要母亲的时候,她不在。

    为什么,在他被钉入棺材、绝望嘶吼的时候,她不在。

    为什么,在他与阴煞融合、被痛苦撕裂的时候,她不在。

    为什么……

    为什么她留下的,只有这一抔黄土,一株小树,和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云家,葬天棺主?

    他有很多问题。

    很多很多。

    多到足以填满这万丈深渊,多到足以淹没这座孤崖。

    但最终,他一个字也没能问出来。

    他只是蹲在那里,一手按着冰冷的黄土,一手托着那朵淡白色的小花,久久不语。

    良久。

    山风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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