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点了下头。

    而乱虫亭那边，北辰小皇子的声音也紧跟着砸了过来：“自不量力！”

    亭子里其他人大多也没说话，但他们的眼神跟北辰小皇子差不多。

    那种“你一个金丹境，凭什么这么大口气”的意思，就算隔着一整片山谷，楚默也能感觉得到。

    楚默没理会他们。

    他转回来，重新面对雪老怪，目光在雪老怪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那语气不是嘲讽，更像是朋友之间互相调侃。

    “你这借仙的力量……也不过如此啊。”

    雪老怪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那种红不是充血，不是暴怒，是一种从瞳孔最深处涌上来的、带着力量的暗红色光芒。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不受控制地痉挛。

    “我还没真正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反而没有刚才吼叫时那么大了。

    但那声音里有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压抑。

    像是堤坝上那道细细的裂缝，比咆哮的洪水更让人心悸。

    说完，雪老怪站在那里不动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灵气的光晕，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醒来。

    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他的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团刺目的白光之中。

    一道光束从他头顶冲了出去，笔直地射向天空。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顺着那道光看向天空。

    山谷上方原本还算晴朗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满了云，那些云不是白的，是灰色的，而且正在变黑，越来越黑，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后面聚集。

    然后，云层开始旋转。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天空中缓缓成形，漩涡的中心正好对着那道从雪老怪头顶射出的光柱。

    云层搅动着，翻滚着，不时有细碎的电光在云团内部闪烁，照亮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焚太师抬着头。

    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场战斗，见过各种奇诡的术法和灵技，但他从没见过眼前这种景象。

    那个正在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的东西……让他后背发凉。

    思思悬停在半空中，翅膀忘记了扇动，险些摔下去。

    它稳住身形，但不敢再靠近了。

    它体内每一处都在尖叫着同一个信号：危险。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云层漩涡里浮现了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没有人能说清楚。

    看不清面貌，看不清衣着，甚至看不清它到底是人形还是什么别的存在。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是什么，那是仙人的虚影。

    不是因为看清了，而是因为那道虚影出现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安静了。

    风停了，碎石落回了地面，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然后，一道声音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那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声音，更像是直接砸进每个人脑子里的。威严、宏大、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

    “谁，要借我力量？”

    雪老怪仰起头，满脸红光，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激动。

    他等了一辈子，都没有离“仙”这个字这么近过。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我！”

    天空中的虚影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

    “我可以借你。”

    虚影的声音再次落下：“不过事后，你得还我。”

    还？还什么？

    这个问题几乎同时在所有人心里弹了出来。

    雪老怪也愣了一下。

    他是第一次使用借仙，连这药水到底是什么原理都搞不清楚，更别说“还”这种细节了。

    他张开嘴，正要问，身后逍遥清山的声音已经抢先一步传了过来。

    “赶紧答应了！”

    逍遥清山喊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不然仙人虚影可跑了！”

    跑了？

    雪老怪脑子里那点犹豫瞬间被这两个字碾碎了。

    他可不想让他跑。

    好不容易召唤出来的仙人虚影，好不容易有了一雪前耻的机会，怎么可能让它跑了？

    “还！一定还！”他喊道，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