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城，此刻已然面目全非。

    这座屹立于渊海之上数万年的妖仙之城，曾以星辉为砖、以妖气为瓦、以云雾为墙、以星辰为顶，是天地间少有的人妖共聚之地。城中楼阁亭台错落有致，灵泉奔涌，灵雾氤氲，便是凡夫俗子踏入其中，亦能感受到那股沁人心脾的灵气。可此刻，随着截教众仙与龙族的激战，激荡的天地法则与灵气余波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而下，已将这座城池摧毁大半。

    楼阁崩塌，亭台倾颓，灵泉干涸，灵雾散尽。那些曾经精美的雕梁画栋，此刻化为遍地碎木；那些曾经坚固的青石街道，此刻裂痕纵横如同蛛网。整座城池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不过，此刻已无人乎这一点。

    渊海之上，截教与龙族的激战仍在继续。龙吟之声与仙术轰鸣交织，五色灵光与龙气威压碰撞，将整片海域搅得天翻地覆。海面之上，巨浪滔天，波涛汹涌，时不时有被击落的真龙坠入海中，激起万丈水花。

    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张钰。

    方才那一波突袭，他利用内景神通“虚怀若谷”与“神妙不测”，在龙族阵营之中横冲直撞，三十六条真龙分身同时出手，配合戮仙剑气和五运更迭的五倍之力，刹那之间斩杀了近百条真龙和水族妖王。

    这也就是龙族，血脉众多、族人无数，对于其他妖族而言，这样的损伤足以算得上灭族之危；即便对于龙族，这也是数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惨重损失。那些被斩杀的妖王，多是龙族的中坚力量，是真龙一族数万年培养出来的精英。就这样在张钰的屠刀之下，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造就这一切的凶手张钰，自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龙八子负屃听到张钰那句“真龙蚀灵法一塌糊涂”的讥讽，竖瞳之中露出一股森然的凶意。他的身上，紫霄神雷与五色神光造成的伤口仍在，鲜血沿着墨绿色的鳞甲缓缓流淌，浸染了大片的海水。可他却顾不得这些，忍着伤势，缓缓开口。

    “我倒是小看了你。不愧是天道真言赐下真名的内景天地——谷神不死，当真是恰如其分。”

    张钰在阵中凝聚身形，冷笑一声。

    若无这龙八子突然杀出，他是不愿暴露玄牝之门的。

    他的内景天地孕育三种神通，每一种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虚怀若谷”可容纳万物，吸收攻击，转化灵气；“神妙不测”可让身形飘忽，攻击难测，不可捉摸。这两者虽玄妙无双，世间却有类似之法——即便不如谷神不死那般精妙，亦有相似功效，能让人防御无双、身法莫测。

    可“玄牝之门”不同。

    内景天地是仙人道果所凝聚，沟通天地本源，既是修行之根基，亦是致命之弱点。欲杀仙人，必先破其内景，方能将其真灵泯灭。这一点，即便是地仙、天仙也不例外。内景是其核心所在，一旦被破，即便不死，亦会受到重创，如同石夫人那般——福地破碎，上清道君亲自出手都无法将其完全救回，只能勉力维持性命，苟延残喘。

    可张钰，将内景完全自爆，又能重新凝聚复生。

    前所未有。亘古未有。

    这样的神通，他不愿暴露。不使用的神通才是底牌，一旦用出，必会引起各方势力探究与克制。这世间神通妙法无数，相生相克，今日用了，明日便可能被人找出克制之法。说到底，克制此等复生之法的方法其实简单——将其封印即可。就如同扶桑神树那般，被封禁在紫气元阙之内，不知多少万年，生不如死。

    扶桑神树可是先天神灵，尚且落得如此下场。张钰何德何能，敢说自己能逃过此劫？

    可那龙八子毕竟是祖龙之子，妖神修为，张钰的众多分身在其一击之下全部消亡，而其后那吞天噬地的神通，更是暗含“真龙蚀灵法”的奥妙，张钰若是真的被其吞下，绝无好下场。他毕竟只有人仙修为，在那妖神面前，五行大遁也被压制，无处可逃。

    不得已之下，他也顾不得暴露了，只能自爆内景以求脱身。

    不过，这一切倒也值得。毕竟他斩杀了那么多真龙，极大地缓解了截教的压力。那些妖王级别的真龙本是围攻万仙阵的主力，被张钰屠戮近百之后，龙族的攻势明显减弱了不少。

    负屃看到张钰那副冷笑的神情，心中越发恼怒。他堂堂龙八子，祖龙亲子，妖神之尊，竟被一个人仙戏弄至此，颜面何存？

    巨大的蛇尾猛然一划，没入虚空之中。那蛇尾所过之处，虚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之中，无数巨蛇的身影从中涌出。

    巴蛇一族。

    巴蛇者，上古神兽，可吞天地，力大无穷。其身形如山，其目如炬，其鳞如甲，其牙如剑。此刻从虚空缝隙中涌出的巴蛇，大的有千丈之长，小的也有数百丈，通体呈青黑之色，鳞甲之上隐隐有墨绿色的纹路流转，如同水波，如同云纹。它们的眼睛是竖瞳，呈幽绿之色，冰冷而无情。

    数以百计的巴蛇，从虚空中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