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坊市外的树林裹在灰黄色的迷雾里，参天古木的枝桠交错，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落叶，踩上去软绵无声，却也藏着湿滑的腐土。

    李西安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掏出怀里皱巴巴的《迷踪步》图谱，指尖划过上面粗浅的步法印记，深吸一口气。

    

    这凡间武技的步法不算复杂，讲究的是脚踩碎步、身形飘忽，借地形躲闪腾挪，最适合他这种修为低微、肉身孱弱的散修逃命。

    可他三十多年的散修生涯，大半时间都在制符炼丹、喝酒寻欢。

    早年练的粗浅剑招早丢了，身子被酒色掏空，身体关节像生锈一样。

    不过昨天他的身体被完全淬炼一番，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修炼这迷踪步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西安按照图谱上的印记，抬步踏出第一式碎步。

    

    左脚刚落地，右脚还没跟上，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在落叶堆里，后背磕在凸起的树根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娘的，这破步法看着简单，走起来这么别扭！”

    

    他揉着后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再次凝神。

    这一次他放慢速度，一步一顿地挪动脚步，可脚步始终跟不上脑海里的韵律。

    要么迈得太宽，要么踩得太急，没走三步，又一头撞在旁边的桦树上，额头瞬间磕出一个红印。

    

    迷雾中的树林静悄悄的，只有他撞树、栽倒的闷响，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李西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汗水混着灰尘糊在脸上，弄得脏兮兮的。

    他不服气，咬着牙继续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基础碎步，双腿渐渐开始发酸，肌肉传来一阵阵拉扯的痛感，每抬一次脚都像灌了铅。

    

    他的身子实在太久没有这般剧烈运动，制符炼丹都是静坐伏案，平日里走路也慢悠悠的，此刻突然高强度施展步法，身体立刻发出抗议。

    膝盖磕破了皮，胳膊被树枝刮出几道血痕，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黏在身上难受至极。

    

    不知摔了多少次，撞了多少棵树，李西安的双腿已经酸痛得发抖，站都站不稳，眼前阵阵发黑，体力彻底耗尽。

    他踉跄着踏出最后一步，身形终于按照《迷踪步》的轨迹，在两棵树之间轻巧一旋，避开了横生的枝桠。

    

    就在这一瞬，一股通透的明悟涌上心头，步法的韵律彻底刻进骨子里。

    

    《迷踪步》，入门了。

    

    李西安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厚厚的落叶堆上。

    松软的落叶裹着泥土的腥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不行了……实在不行了……太多年没怎么运动，一下子给我累虚脱了。”

    

    他瘫在落叶上，望着头顶被迷雾笼罩的枝桠，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腰腹处的旧伤也隐隐作痛。

    这般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坊市里吃得开的李符师样子，活脱脱一个累瘫的凡俗苦力。

    

    歇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李西安才勉强缓过一丝力气。

    他从怀里摸出三枚下品灰丹，这丹药带着淡淡的浊气，平日里他根本不愿多碰，可现在灵力耗尽，也顾不上许多。

    

    三枚灰丹入口即化，驳杂的灵力带着浊气涌入丹田，往常这些浊气会滞留在经脉里，需要花时间逼出。

    可此刻丹田内的玄天神树微微一动，一股微弱的吸力散开，瞬间将丹药里的浊气吸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丝微薄的精纯灵气散入经脉。

    

    不过片刻，李西安便恢复了约莫一成灵力，虽然依旧虚弱，却也能勉强行动了。

    他心中暗叹，有神树在，这些低阶丹药的弊端彻底消失，往后修炼、恢复，都少了无数麻烦。

    

    就在他准备起身再练片刻时，树林深处的迷雾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枝丫断裂声。

    

    “咔嚓……窸窣……”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重物挪动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迷雾中缓缓靠近，枝叶被粗暴拨开的声音越来越近。

    

    李西安的神经瞬间绷紧，警铃大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黑乌山脉的外围树林，藏着无数低阶妖兽，更有邪祟游荡，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遇上稍微凶悍一点的一阶妖兽，都只有逃命的份，更别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