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黄云坊的街巷早已沉寂，唯有胡家药堂后院的灯火，还在暖黄地亮着。

    

    李西安没走，索性留了下来。

    胡有福一听他要留宿，顿时乐开了花，转身招呼妻子，小翠做些好菜。

    不一会儿便端出几碟精心烹制的小菜——油焖笋尖、凉拌药芹，还有一盘切得方正的卤味灵禽肉，配上刚炖得软烂入味的巨熊肉，满满一桌，香气扑鼻。

    

    他又从床底摸出一坛封存多年的灵谷酒，酒坛封口的泥块一揭开，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屋子，混着肉香，勾得人食欲大动。

    

    “来，西安，今日不谈修炼，不谈邪修，咱们兄弟俩就好好喝一顿！”

    胡有福给自己满上一杯，又给李西安倒了一杯，杯沿碰得清脆作响。

    

    李西安端起酒杯，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再瞧瞧屋里忙前忙后的小翠、系着围裙的胡嫂，还有角落里抱着布偶的小药乐，心里忽然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是他在黄云坊待了这么久，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家”的感觉。

    

    “好，今日就陪老胡喝个痛快！”

    

    酒杯碰撞，酒液入喉，灵谷酒的醇厚混着熊肉的油脂香，在舌尖炸开，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

    胡有福喝得兴起，话也多了起来，从坊市的趣闻到城里的新鲜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李西安耐着性子听着，偶尔插两句嘴，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不多时，一坛酒便见了底。

    

    桌子底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灵活地窜来窜去。

    是胡有福的女儿，小名药乐，才四岁大，扎着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肚兜，光着脚丫子，在桌腿间钻来钻去，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李西安余光瞥见，放下酒杯，伸手一把，就将这个小丫头捞了起来，放在腿上。

    药乐也不认生，小手抓着李西安的衣襟，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糕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药乐，想吃吗？”李西安拿起一块桂花糕，在她眼前晃了晃，故意逗她。

    

    “想！想！”药乐用力点头，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伸得老高，踮着脚尖，却怎么也够不着，急得小脸蛋通红，发出奶声奶气的哀求。

    

    “哈哈，不给。”李西安坏笑一声，又把糕点举高。

    

    “西安，你别逗她了，药乐我们去睡觉觉咯。”

    胡嫂从厨房出来，见状笑着走上前，伸手就要把药乐抱走。

    

    李西安见状，顺势将那块桂花糕塞进药乐手里，看着小家伙抱着糕点心满意足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胡有福彻底醉了。

    圆圆的脸蛋涨得通红，舌头都大了，说话颠三倒四，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西安啊……你说，咱们以前在坊市混日子的时候，哪敢想过今天这样的日子啊。”

    

    他指了指这周围的一切，嘴角咧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安安稳稳活着，有个稳定的收入，有老婆孩子在身边陪着，这不就是咱们当年最大的念想么？”

    

    李西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沉默了。

    

    他孑然一身，除了一个连自己都护不好的赵芳，再无牵挂。

    可丹田内的玄天神树又时刻提醒着他，他的路绝不止于此。

    只要稳扎稳打，谨慎筹谋，以神树为依仗，修炼成仙，甚至长生不死，都并非空谈。

    

    可此刻，看着满屋子的烟火气，听着胡有福醉后的心声，他又觉得，这份难得的温情，或许才是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底气。

    不能完全割舍，也不该刻意割舍。

    

    “哎，活在当下就是了，走一步看一步嘛。”

    李西安咽下杯中的残酒，胸腔里的火热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驱散了酒意带来的昏沉。

    

    他拍了拍胡有福的肩膀，开了个玩笑：“老胡，你可得把生活过好了，不然以后你妻女没人照顾，还得让兄弟我替你操心！”

    

    “妈的，你小子……”胡有福嘟囔着，脑袋一点一点，很快便发出了震天的鼾声，彻底睡了过去。

    

    “啧，老胡你这酒量，还不如我这个炼丹的。”

    李西安无奈摇头，起身喊来还在收拾碗筷的小翠，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醉得像烂泥一样的胡有福拖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