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西安是被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晃醒的。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警惕一夜的疲惫涌上心头。

    

    赵芳还蜷缩在角落里睡着，眉头紧锁，即便在梦中也没能彻底放松。

    李西安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惊动她。

    

    他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又合上门，转身朝里屋走去。

    

    赵芳被细微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看见李西安正在整理衣衫，腰带间别着那柄精铁剑，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你要走？”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回我那边去。”李西安头也没抬，语气平淡，“送灵石的兄弟今早就得来了，我得回去等着收灵石，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房。”

    

    赵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只是默默坐起身，拢了拢散乱的头发，轻声说了句：“那你小心些。”

    

    李西安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栓。

    

    门一开，一股潮湿阴冷的雾气便扑面而来，裹挟着街巷里特有的霉烂气味。

    他微微皱眉，抬眼望去——灰白色的雾气像一层薄纱，将整条坊市街道笼罩得影影绰绰。

    

    他迈步跨出门槛，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街边横陈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干涸的血迹呈暗褐色，显得十分刺眼。

    

    三三两两的散修或蹲或靠在墙根下，衣衫褴褛，面色灰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

    他们的眼神浑浊而警惕，像一群被逼到绝路上的野狗，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李西安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这不是坊市的原住民，多半是从外面涌进来的落魄散修。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内的赵芳。

    

    赵芳正扶着门框往外张望，看见那些陌生散修，脸色微微发白。

    

    李西安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锁好门窗，谁来都别开门。不管外面闹出什么动静，别出来。”

    

    赵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听话地将门合上。

    

    里面传来门栓落锁的声响，李西安这才放心地转过身，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往自己木屋的方向走去。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二十步。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人影从雾中浮现，又很快消失在另一边的雾里。

    李西安走得不快，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剑柄，这街上的乱象让他心里发紧。

    

    拐过两条巷子，自家木屋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正沿着巷子往前走，看身形和衣着，分明是魏河猎妖队里的一个兄弟——前几天跟他接头订灵符的正是此人。

    那人怀里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布料被撑得紧绷，隐约能看到里面灵石的棱角。

    

    李西安心头一喜，正要开口喊他——

    

    “嗖！”

    

    一支羽箭撕裂雾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疾射而至。

    

    李西安瞳孔骤然一缩，还来不及反应，那支箭已经精准地钉入了那兄弟的后脑。

    

    “噗”的一声闷响，鲜血和脑浆同时迸溅开来。

    那兄弟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一袋被扔下的货物一样，砰然倒地。

    

    布袋从他怀里滚落出来，砸在地上，几块灵石从袋口滑出，在灰蒙蒙的地面上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李西安整个人僵住了。

    

    短短一瞬间，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嗡嗡作响。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看着地上蔓延开来的暗红色血液，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抢劫。

    

    劫匪！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精铁剑铮然出鞘，冰凉的剑柄握在掌心，他的身形已经朝前冲了出去。

    

    一道黑影从雾中掠出，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只捕食的秃鹫，精准地落在尸体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