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巫混血，纵有神通，也难承天命。

    果然，牧野一役，蚩尤与其麾下巫将、九黎部众尽数溃散。

    败在应龙爪下，败在轩辕剑前。

    败者无言，更无退路。

    这，也正是仓颉特意提醒苏凡——务必先见应龙的缘由。

    此刻。

    苏凡静听良久，心湖翻涌，思绪如电。

    “幽冥轮回……巫族盘踞之地……”

    “眼下酆都未立，阴司未成，地府尚处混沌初开之态——对我而言，反倒是难得的窗口。”

    他心底默念。

    正如方才仓颉所言：“自证帝位，需引天道功德为契，再以己道为誓，向天地昭告心志……”

    “方得大道垂青，降下敕封。”

    “而此种功德，不同于人族功德。”

    “二者虽同称‘功德’，本质却大相径庭——”

    “一则利在人族，仅限于人道昌盛之所；”

    “而另一条路，却要补全天道残缺，助洪荒重归圆满，方能承天道垂青，降下浩荡功德。”

    苏凡眸光微凝，若有所悟。

    “如今的洪荒，早已不是巫妖量劫前那般浑然天成——只要肯动脑筋，总能寻得几缕天地功德的契机。”

    “可眼下……”

    “怕是除了尚未落成的幽冥地府，再无别处能引得天道嘉许。”

    “更关键的是——封神杀劫，已如悬顶之剑！”

    “谁也说不准，哪一日地府阴司便被彻底立定、运转周全。”

    “倘若错过这最后窗口，待轮回法度一成，再想插手布局，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念头一闪！

    万千思绪如潮奔涌，瞬息间在心头翻腾不息。

    “不成！”

    “幽冥轮回之地，我非去不可……”

    心念既定。

    苏凡目光陡然一沉，直直投向那幽暗深邃的幽冥方向。

    机不可失！

    他岂会袖手旁观？

    毕竟——

    唯有踏足彼处，亲手厘定阴律、整饬六道，才有望攫取那至高无上的天道功德。

    此前，他还盘算着借天帝敕封，谋个神位安身立命；

    如今，志向已变，自当择高而栖！

    文曲星君虽尊贵，却终究只是星官之列；

    而文昌帝君，才是执掌文运、统御万儒的正统帝座！

    况且——

    一旦获天地亲授帝位，便与天庭再无君臣名分！

    纵是玉帝亲临，亦难削其权柄、撤其神格……

    哪像封神榜上那些正神，不仅事事受辖制，连元神都被钉死在榜中，一举一动皆系于天帝一念之间！

    ……

    从文祖仓颉处归来后，

    苏凡径直返回七曲山文庙。

    而那只小獬豸，近来也罕见地收了吞吐文气的习性，悄然闭关去了。

    它修为早已臻至真仙巅峰，此番闭关，只为叩开玄仙门槛，迈出那惊天一跃。

    更奇妙的是——

    因苏凡此次挥毫立典、重撰文脉，整座文庙气运如春潮暴涨，

    连带上下弟子心志愈坚、笔锋愈利，修行之风竟比往日更炽！

    对此，

    苏凡只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先是静心闭关，将仓颉所赠造字台彻底炼化、融于己身；

    这才缓步走出文庙。

    甫一现身，他便察觉天地异象：

    人族疆域之上，兵戈之气如黑云压境，滚滚翻涌，硬生生撕开了原本温润平和的气运长河，暴露出森然杀机。

    可细察之下，那杀伐烈焰深处，竟又蛰伏着勃勃生机，似有新朝将起、旧序将崩。

    此时的人族大地，

    夏商对峙之势，已然白热。

    名义上执掌九州的大夏，却在桀王手中日渐朽坏，纲纪涣散、民怨潜滋；

    反观偏居东夷的商国，

    在汤君治下，百姓安居、仓廪丰实，人口繁衍如春笋破土；

    国势更是蒸蒸日上，锐不可当！

    更有伊尹、仲虺等贤辅佐，得截教暗中襄助，

    先后剪除葛、韦、顾、昆吾诸国，十一战连捷，威震九州！

    至此，商国兵锋所指，人族九鼎皆为之震颤，

    俨然已是夏朝之下最雄强的方国！

    ……

    这些风云变幻，苏凡尽收眼底，却始终未发一言，更未出手干预。

    任他铁马金戈、血染山河，

    七曲山文庙、夫子圣殿，依旧岿然如岳，不受半点侵扰。

    这就够了。

    他无意搅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