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拳头砸下来的瞬间，越轩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见那只黑色皮手套上的每一道褶皱，拳面上干涸发黑的血迹，甚至指节处磨损的皮面下，透出的那种死人般的灰白色。

    拳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猛地一侧身，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拳头擦著鼻尖砸了下去。

    “轰！”

    他身后的墙壁被砸出一个大坑，碎块爆射开来，其中一块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温热的血随即涌出。

    越轩没有后退。

    他反踏一步，将霰弹枪的枪管死死顶住暴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拳头侧面，扣动扳机。

    “砰！”

    近在咫尺的枪响震得他耳膜发麻，暴君手背上的皮肤被霰弹撕开，黑血喷涌而出。

    那只巨手只是颤了一下。

    仅此而已。

    暴君甚至没有收回拳头，而是手腕一转，直接横扫了过来。

    越轩来不及躲避，那只巨大的手臂就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后背重重地撞上铁皮储物柜，整个柜子被撞得向内凹陷下去一大块，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

    胸口像是被砸进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往上涌，又疼又呛。

    他顺着柜门滑落在地，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响，嘴里全是铁锈味。

    越轩现在终于知道，里昂被甩到墙上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暴君已经转过身，朝他走了过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越轩撑著膝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右手还死死抓着那把霰弹枪，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不久前才勉强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崩裂，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越轩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忽然扯出一个笑容。

    “谢了，正愁找不着门呢。”

    原来暴君刚刚那一下，正好把他甩到了之前被撕开的铁门附近。

    他没有犹豫。

    转身冲进铁门里面。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台阶上散落着碎石和尚未干涸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

    越轩几乎是用跑的往下冲，每一步都跨过三四级台阶，靴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左臂的血珠从指尖甩落，在身后的台阶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

    身后，暴君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那声音从楼梯间上方压下来，震得墙壁都在发抖。

    越轩没有回头。

    他跑到楼梯中段的一个转角处，余光扫过左侧，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白光。门框上方的墙壁上挂著一块斑驳的金属标牌，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锈蚀得几乎看不清。

    然后他看见了门缝里露出的一张脸。

    肯多。

    那个男人半蹲在门后，一只手按著门板，另一只手朝他猛挥，脸上的表情在焦急和紧绷之间切换。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越轩大声喊道：

    “快！快过来小子！”

    越轩没有减速。

    他侧过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去，肩膀擦著冰冷的门框边缘，疼得他倒吸一口气。身后，肯多在他进入的瞬间就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了门上，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声。

    肯多的动作快得好像演练过很多回，他飞快地将门锁了起来，又弯腰捡起不知从哪找来的铁链，在门把手之间缠绕了三圈，然后又搬来几个箱子死死抵住门后。

    越轩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肺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马文他们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在里面。”肯多喘著粗气，指了指身后，“两个孩子也在。艾略特在看着他们。”

    越轩直起身，打量起这个房间。

    房间比游戏中大得多，也空旷得多。头顶是交错纵横的钢架结构，一些粗大的管道摆放在四周，抬头便能看见浣熊市阴沉的天空。

    房间正中央的位置，两根粗大的钢柱之间，横著一台巨大的起重机吊臂。吊臂下方的地面上，一个绿色的集装箱半悬在空中，像是正在被搬运到某个地方，然后突然停了。集装箱的底部离地面大约一米，下面堆著几块木制的运输托架，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

    起重机旁边的墙壁上嵌著一个铁皮控制箱，箱门敞开着，露出里面几个红色的按钮和一个老旧的操纵杆。控制箱旁边挂著一份被水渍浸得发黄的操作说明，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肯多已经快步走向里走去，在一堆堆放的物资箱旁边停下，朝着越轩的方向招手。

    越轩拖着步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