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轩看着柜门内侧那层薄薄的霜，沉默了片刻。

    “低温柜已经被打开了。”他说，“自毁程序的触发条件是样本离开柜体。只要病毒还在这里，母巢就不会启动封锁。但如果有人进来，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碰到了，难保自毁程序不会提前启动。”

    他转向里昂和艾达。

    “需要有人留下来看着。”

    里昂的眉头皱起来。“我留下来，艾达去送疫苗。打完针之后我们一起走。”

    “不行。”越轩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决，“你得和她一起去。我留下。”

    里昂盯着他。“为什么不能是我留下？”

    越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里昂脸上移开，落在艾达身上。

    “因为我不相信她。但我相信你可以制服她。”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艾达靠在实验台边上，听到这话，眉梢微微抬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越轩，看着他这套拙劣的说辞。

    里昂张了张嘴。“越轩

    “她是来拿病毒的没错。”越轩打断他，语气很平，“但如果她拿到疫苗之后反推病毒呢，如果她根本不在乎雪莉的死活呢？你跟着她，我放心。”

    “那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里昂的声音提高了一截，“去医院的时候你是一个人，下水道的时候也是你一个人。每次都是你一个人。”

    “里昂。”

    越轩叫了他的名字。

    里昂停住了。

    “雪莉在等。”越轩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从这里到北区，穿过竖井和连接桥，来回还需要时间，疫苗晚一分钟打进去，g病毒就多一分钟扩散。亚妮说过什么，你也听见了。”

    他看着里昂。“你能跑。你能看着她。你们去送疫苗是最快的。而且我也确实累了，需要歇一会儿。你总不能连我休息的权利都要剥夺吧。”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点玩笑的语气，但里昂却没有笑。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蓝眼睛里翻涌著不甘、担忧，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不愿意。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步子很重。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会看好她的。等我回来。”

    越轩没有回答。

    艾达从实验台边直起身。她没有立刻跟上里昂，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越轩。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左臂，绷带缠得很紧，从手腕一直到手肘，脏兮兮的，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灰尘。那条手臂垂在身侧的姿势，和右手不太一样。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铅。

    “你不是不放心我。”艾达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越轩没有看她。

    “你只是想让他走。”

    沉默。

    艾达没有等他的回答。她收回目光，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节奏不快不慢。经过他身侧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死了。他们都不希望你死。”

    越轩没有回头。

    高跟鞋的脆响渐渐远去，和里昂的靴子声交叠在一起。穿过消毒室，穿过竖井区，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实验室的门缓缓关闭。

    日光灯的白光依旧照着，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越轩站在低温储存柜前，听着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走远了。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后背靠着低温储存柜冰冷的金属外壳。冷气透过衣服渗进皮肤，让他的脊椎一阵发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绷带还在。一圈一圈，缠得很紧。他用右手握住绷带的一端，开始解起了绷带。

    一圈。两圈。三圈。

    绷带松脱开来，露出下面的皮肤。

    越轩的呼吸停了一瞬。

    左臂上的三道爪痕还在，皮肉外翻，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但伤口的颜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了起来。

    不是愈合时应有的粉红。是暗紫色。从伤口边缘开始，一直延伸到周围几厘米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蔓延，一寸一寸地侵蚀著健康的组织。那些纹路不是血管。它们要比血管更细，更密，像树根一样从伤口向四周扩散，已经爬过了手腕，正沿着前臂往肘部蔓延。

    他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伤口边缘的暗紫色区域。不疼。完全没有感觉。那片皮肤像是死了一样，手指按上去只能感觉到一种隔着一层厚棉花般的触感。

    不是t病毒。

    t病毒的感染症状他见过。马文腹部的伤口，艾略特腿上的咬痕，肯多女儿手臂上的伤口，都是黑色血管从伤口向外蔓延，皮肤变成死灰色，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