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六年

    越轩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石墙上那个壮汉村民还在抽搐，嘴里涌出的血沫顺着碎裂的石缝往下淌。

    广场上剩下的村民就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一样，居然真的全部僵在了原地，斧头停在半空中，餐刀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秒定格，像是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然后，钟声响起。

    那钟声从村庄深处传来，穿透山谷，一下接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村民们齐刷刷地转过头，面朝钟声传来的方向。他们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敬畏，又从敬畏变成了某种近乎恍惚的顺从，眼神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虔诚。

    第一个人放下了手里的草叉，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农具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他们开始离开，所有人面朝同一个方向，迈著一致的步伐，从广场的各个角落汇聚成一股沉默的人流，向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回头看越轩一眼。也没有人去管那些倒在柴堆旁、嵌在石墙里的同伴。

    他们只是走着，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地念叨著什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祷告。

    人流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庄的拐角，广场上只剩下越轩，和一地的狼藉。

    越轩站在柴堆顶端，右拳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喉咙里那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往上涌。

    拳头上缠绕的麻绳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脚下的麦秸上，发出“滴答”的轻响。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从紧绷的战斗状态瞬间垮塌下来。

    他踉跄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圆木，顺着粗糙的木头表面滑坐下来，瘫坐在柴堆顶上。

    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肩膀随着每一次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

    一个脚步声从侧面的那栋二层小楼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越轩！”

    里昂从楼门里冲了出来。他的身上多了好几道新的口子，夹克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下面结实的手臂。

    左边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一道新的擦伤，他手里握著霰弹枪，枪口的硝烟还没散尽，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跑到柴堆下方，抬头看着瘫坐在圆木上的越轩。

    那张脸上写满了焦急，但当他看到越轩还睁着眼睛，甚至还朝他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时，那层焦急瞬间碎裂，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终于断了。

    “你没事？”里昂问道，声音还带着战斗刚结束时的粗重喘息。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越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是费力地抬了抬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圈触目惊心的勒痕。

    “不过比刚才强点，至少没被烤熟。”

    里昂没有接他的玩笑。他盯着越轩，看了好久，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一路往下，落在他被血浸透的拳头上。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闪电鹰插回枪套，双手撑著柴堆边缘，纵身一跃，翻上了柴堆顶端。

    他动作利落，随即掏出一瓶急救喷雾，向着越轩抛了出去。

    越轩接住喷雾，低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瓶子，瓶身上还有熟悉的绿色草药标志。

    六年前在浣熊市，这东西他用了不知道多少次，简直比水还亲切。

    他拔掉盖子，对准左手手腕上那圈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的伤口喷了两下。

    冰凉的雾气渗进破损的皮肤，剧烈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里昂在旁边坐下来，一只脚悬在柴堆边缘，另一只脚踩在圆木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拔出那把刚刚到手的霰弹枪，开始检查。他的动作很很专注，像是在用这些重复的机械动作来平复某种还未散尽的情绪。

    “我们还以为你死了。”里昂忽然开口。

    越轩喷完右手手腕，把急救喷雾的盖子盖好，放在两人之间的圆木上。

    “我也以为我死了，”他说，声音还是很哑，“但好像没死成。”

    里昂转头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在越轩身上扫过，从那头散乱的长发看到破旧的衣服，从手腕上的勒痕看到脖子上那圈同样暗红色的勒痕。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核弹爆炸的时候，你怎么可能…”

    越轩摇了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脖子上的伤，疼得他闷哼一声。

    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也不知道。把你们推出去之后，我和那家伙打了一架。

    最后他死了，我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