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轩睁开眼，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柔软的帆。

    木地板上，太阳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煎蛋和咖啡的香气，混著一种干净的衣物柔顺剂味道。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著深蓝色的绒毯。

    左臂完好无损。

    皮肤是正常的小麦色，手背有几道早就愈合的旧疤。

    “醒了？”

    里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锅铲在平底锅上刮了一下。越轩偏过头，看见那个金发男人站在灶台前，腰上系著一条印着卡通浣熊的围裙，正单手颠锅。

    “你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克莱尔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膝头摊著一本杂志，“昨晚打牌你又输了，马文放话了，你要是再赖账，他会把你那份早餐煎蛋直接扔进垃圾桶。”

    “十二个小时？”越轩撑著身体坐起来，后脑勺有点发晕。

    他环顾四周。

    一间普通的公寓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著几幅风景照，电视柜上摆着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屏幕里的女主持人正笑着播报晨间新闻。

    “浣熊市秋季车展今日开幕”

    越轩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窗帘，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裹着薄外套匆匆走过。

    远处，浣熊市警察局的尖顶清晰可见。

    “发什么呆呢？”艾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越轩转头。

    她没穿那身招牌的红色，而是一件宽松的米色高领毛衣，靠在窗边的咖啡桌旁，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散落的头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没什么。”越轩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窗台的木质边缘划过，“就是好像忘了什么事。”

    “你忘的事可多了。”艾略特从餐桌那边探出头，嘴里叼著半片吐司，含糊不清地说，“比如欠我的那盒子弹，兄弟，我给你记着账呢！”

    旁边的马文笑得肩膀直抖，偷偷往艾略特的咖啡杯里加了一大勺盐。

    雪莉坐在地毯上拼拼图，闻言抬起头，冲越轩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越轩哥哥，你的煎蛋要几分熟？里昂哥哥说你要是再敢说‘随便’，他就把锅扣你头上。”

    越轩看着那张笑脸，胸口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越轩。”里昂端著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把一份煎蛋培根放在茶几上，“你昨晚说梦话了，一直喊西班牙？”

    越轩拿起叉子的手停在半空。

    “西班牙？”他抬起头，“那边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里昂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你是说那个邪教村子？保护伞上周就派人处理了。”

    带队的是个叫萨德勒的警官，国际刑警派驻西班牙的联络官。普拉卡寄生虫的样本已经全部回收，新闻播过，你没看？”

    “萨德勒警官？”

    “你记错了吧？”越轩放下叉子，声音不自觉地绷紧，“萨德勒是”

    “是什么？”克莱尔从杂志里抬起头。

    “越轩，你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那家伙就是个普通警察，新闻里有他的照片，穿着制服，看起来挺和气的。”

    越轩站起身。

    他走到电视机前蹲下，盯着屏幕。新闻已经切换到天气预报，主持人身后的背景是浣熊市的市政厅广场，鸽子在喷泉边起落。

    “不对。”他喃喃自语，手指按在电视机的塑料外壳上，“浣熊市应该已经”

    “应该已经什么？”里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困惑，“越轩，你从早上起就怪怪的。做噩梦了？”

    越轩没有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完好，但他清楚记得骨骼刺破血肉的感觉，记得骨刃贯穿门德斯头颅时的触感。

    眼前的一切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个谎言。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没有痛觉。

    “这是梦。”越轩转过身，看向客厅里的人们，声音开始发颤，“这是梦。

    浣熊市早就被核平了，你们你们应该。”

    “越轩？”艾达放下咖啡杯，眉头蹙起。

    “我在做梦。”越轩后退一步，脊背撞上电视柜，“我必须醒过来。

    里昂，听我说，西班牙的事情没有解决，萨德勒不是警察，他是”

    话没说完。

    左脸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瘙痒。

    越轩下意识地抬手去抓，指尖触到某种蠕动的东西。

    他低下头。

    掌心里，一条拇指粗细的白色虫子正在扭动。它的头部裂开成四瓣，里面布满细密的牙齿。

    越轩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客厅。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