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光的重锤砸进了虫群。

    五百龙卫以楔形队形撞入近万虫族组成的灰褐色潮水中。爆弹枪在距离拉近时已经打了三轮齐射，子弹在大群刃虫中间炸开，绿色和褐色的虫血在空气中飞溅成雾。然后就是长戟与甲壳的碰撞。

    李克拉在中段位置，视野被虫群遮蔽了大半。面甲上的战术扫描系统正在疯狂刷新数据，以红色光点标注虫群的密度和移动方向。六个女皇虫在虫群后方一字排开，臃肿的腹部不断蠕动，每秒钟都在产下新的幼虫。那些幼虫在落地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到两分钟就达到了成熟体的尺寸。

    这样打下去不行。

    “杰奇洛。”李克拉的声音不大，但通讯频道中那声呼唤清晰而明确。

    北方的天际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

    双头龙的身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杰奇洛的体型比当年在南海时又大了一圈，两翼展开遮蔽了一大片天空。两个龙头同时发出咆哮，其中一个喷出寒冰吐息，将左翼的虫群冻成了冰雕。另一个龙头喷出火焰，被冰封的虫子在高温与低温的剧烈交替中炸裂开来。

    李克拉踏上龙背的动作一气呵成。他抓住龙鞍上的锁扣，一脚踩在鞍镫上，身体借力翻起。杰奇洛飞过龙卫阵型上方时，李克拉已经稳稳坐上了龙背。

    “掩护我。”李克拉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我斩掉女皇虫就回来。”

    钱光重锤的挥动频率明显加快了。

    杰奇洛振翅拉升高度，两个龙头在低空盘旋了一圈，将周围的翼虫全部逼退。然后它猛然加速，向北方的虫群后方俯冲。

    李克拉在龙背上俯下身，手中的遮星泛起暗金色的光芒。洞察在额头上睁开，第三只眼将所有信息纳入感知范围：虫群的排列、女皇虫的生命信号强度、周围护卫虫子的分布密度、地面上龙卫的实时位置，全都以线条和光点的形式呈现在脑中。

    六个女皇虫已经开始移动。它们臃肿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向后蠕动，周围的护卫虫子同时收缩防线。数以千计的刃虫和甲壳虫从虫群前方调头，向女皇虫方向聚集。

    “加速。”李克拉轻拍杰奇洛的鳞片。

    双头龙的俯冲角度骤然加大。两翼收拢，身体几乎垂直于地面。寒冰与火焰在两个龙头口中凝聚成球体，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时同时喷出。两道吐息在地面上交叉扫过，在地上划出一道燃烧与冰冻并存的死亡线。刃虫的甲壳在极冷与极热的交替中炸裂，甲壳虫的厚重甲壳只能多撑两秒，然后同样破碎。

    李克拉在杰奇洛背上站起。

    距离第一个女皇虫不到三十米。那东西的体型如同一座小楼，腹部占据了身体四分之三的体积，半透明的皮肤下可以看到无数虫卵在蠕动。它的口器张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数以百计的护卫虫子从侧面涌来。

    杰奇洛的右翼猛地一挥，翼尖的骨刺将三只刃虫切成两段。左龙头喷出火焰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挡了虫群的支援。

    李克拉跃出。

    他的身体从龙背上腾空而起，浮空而起，在天空之中划出一道暗色的弧线。那弧线在空中留下一道暗金色的轨迹，如同书法中一笔凌厉的收锋。女皇虫的甲壳比普通虫子厚得多，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生物装甲，可以抵御重炮的直射。

    遮星穿进去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滞。

    半透明的皮肤被直接洞穿，虫卵和体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女皇虫发出了哀嚎，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整个战场。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李克拉悬停在虫群上方不到五米的位置，随后刺蛇和孢子虫在不断攻击半空之中的李克拉，杰奇洛双翅展开，飞速上升，在上升的过程中，他看到了剩下五个女皇虫的动向。

    它们在退。

    虫群前方的龙卫压力骤减。失去一个女皇虫后，虫群的控制力出现了短暂的松动，有些虫子开始失去目标，在原地打转。钱光抓住了这个空隙，率龙卫从正面撕开一条血路，向第二个女皇虫的位置猛冲。

    李克拉在杰奇洛背上喘了口气。

    第三个女皇虫的位置在更北面，距离前一个不到一公里。它的周围聚集了更多的护卫虫子，而且在它的身后，更多的虫子正在从地面裂缝中涌出。

    但李克拉的注意力没有停留在那里。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平线。

    北方的天际线正在发生变化。不是云层，不是雾气，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山脉。那巨大的黑影在地平线上缓慢移动，如同一片陆地正在漂移。八座山峰在那座移动的山脉上耸立，每一座都呈丝状花瓣的形状。

    李克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山脉正在向他们这里以东，速度虽然不快，但从它出现在地平线上开始，李克拉已经可以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了——一种深沉的、源自大地深处的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让空气产生轻微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