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

    他说。

    

    关雎尔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朝屋里望了一眼。

    主卧的门紧闭着，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晚的低沉嗡鸣。

    她想起之前隔着墙壁听到的那些模糊声响——断断续续的，像压抑的喘息，又像什么东西撞在柔软的表面。

    当时她正靠在床头，手里的小说半天没翻一页，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没想到会是田野。

    那个在办公室里永远得体、说话条理分明的田姐，竟会有那样的时候。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快了几拍。

    

    “摄影方面的书？”

    关雎尔的目光落回那本书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陈箫点了点头。

    他没有邀请她进来，但也没有关门的意思，只是站在门框之间，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玄关的地砖上。

    空气里飘着极淡的香气，像是沐浴露残留的味道，混合着夜间微凉的空气。

    

    关雎尔忽然想起自己按门铃的初衷。

    其实没什么事，只是那股按捺不住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想看看刚才的动静之后，屋里会是怎样的光景。

    现在她看到了：整洁，安静，只有一盏灯亮着，和一个坐在灯下看书的人。

    

    可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分明还残留着某种未散尽的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发热。

    

    “那我……不打扰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箫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轻轻关上门。

    

    锁舌扣合的声音很轻。

    他走回沙发边，重新拿起那本书，却并没有立刻阅读。

    手指摩挲着纸页的边缘，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卧室里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像是翻身时布料摩擦的声音。

    很快，又恢复了寂静。

    

    陈箫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的字句上。

    那些关于构图、光影、瞬间的文字，此刻读起来，似乎有了另一种意味。

    

    陈箫合拢书页，指尖压在封面上。

    

    “翻几页书。”

    他回答。

    

    两人在沙发两端坐下。

    关雎尔的目光掠过他手中的硬壳封面，声音里带着迟疑：“您还需要看这些吗？”

    

    “习惯罢了。”

    陈箫将书搁在茶几边缘。

    

    关雎尔垂下眼睑。

    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那间名为“欢乐颂”

    的公寓里住着的几个女子，总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有人谈着千万的合同，有人刷着家族的卡，有人用美貌作刀刃游走宴会，还有人总能把白开水般的日子喝出甜味。

    只有她自己，每天在格子间里核对永远对不完的报表，再回到客厅听那些光鲜的故事。

    

    陈箫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其实她的骨相生得很好，额头饱满，下颌的线条干净。

    比起公寓里其他几位，这张脸本不该被埋没。

    只是那副黑框眼镜压住了神采，衣着也总选最不起眼的灰与蓝。

    

    “您……在看什么？”

    关雎尔察觉他的注视，脖颈微微发红。

    

    陈箫忽然倾身向前。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

    指甲陷进掌心，布料在指缝间皱成一团。

    

    脑海闪过无数碎片——如果他真的伸手过来，是该推开，还是任由动作继续？恐惧像冷水漫过脚踝。

    她太清楚坐在对面的人拥有怎样的分量，而自己从来学不会说“不”

    。

    

    陈箫只是取下了她的眼镜。

    

    冰凉的金属框离开鼻梁时，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这样顺眼多了。”

    他端详着说。

    

    关雎尔胸腔里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来。

    原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