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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场婚宴,怕是要起些波澜了。
万善堂也收敛了许多。
他原本该是这场合里最受瞩目的那一个,按旧例,新婚夫妇都要先来敬他。
可眼下李书记在场,他那些做派便不敢摆出来了,生怕落了什么话柄。
仪式还是照常进行。
锣鼓声里,新人依着步骤行礼。
万善堂只远远站着看,没往主位上去。
李书记的心思显然不在婚礼上。
他侧着身,大半注意力都在身旁的年轻人那里,斟酒、搭话,态度谨慎。
万传家早没了先前的张扬,和他那几个同伴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酒过一巡,万善堂还是端着杯子过来了。
他先朝李书记举杯:“您能来,是主人家天大的面子。”
李书记却抬手虚指了一下:“老万,这杯该先敬陈先生。”
万善堂目光转向那年轻人,心里掂量着。
能让李书记这般对待的,绝不会是寻常角色。
他立刻换了方向,杯沿压低:“陈先生,我敬您。”
年轻人举杯回了一下,没多言语。
玻璃杯轻轻一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桌上其他人更安静了,只听得见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万传家盯着面前的碗碟,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吸引人的花纹。
万传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能有这般分量。
他虽是万家集团的董事长,可谁都清楚——离了父亲万善堂的支撑,这位置怕是连三天都坐不稳。
单是前些年那桩污水案若被翻出来,就够他在铁窗后蹲上大半辈子了。
万善堂方才离席时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针似的扎人。
万传家立刻弯下腰,朝那位姓陈的客人挤出笑来:“陈先生,刚才是我冒失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转头使了个眼色,身后几个跟班便挨个凑上来举杯赔罪。
陈箫没抬眼,筷子伸进桌上那口铁锅里,夹了块炖得烂熟的冬瓜。
白酒辣喉,混着柴火灶烧出来的菜味,竟有种粗粝的踏实感。
万传家站在一旁,脸上像被火烤着般发烫。
可他不敢挪步——李书记还在主桌那儿坐着呢,光是这份陪酒的架势,就足以让他把腰再弯低三分。
何幸运远远望着,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这时,王友德夫妇领着儿子庆来、新媳妇幸福过来敬酒了。
王友德方才得了万善堂几句提点,此刻格外殷勤,斟酒的手都有些发颤。
陈箫只浅浅抿了一口。
他清楚自己沾不得多少酒,每次只沾湿嘴唇便放下杯子。
若是旁人这般作态,早该被说成“不给脸面”
了。
但此刻桌上静悄悄的,连筷子碰碗的声响都刻意放轻了。
宴席上总有这么个道理——你若站在高处,连咳嗽一声都有人琢磨深意。
新人开始一桌桌敬酒时,何幸运却悄悄退了出去。
她穿过喧闹的院子,往后头那排老屋走去。
按原本的轨迹,此刻该有几个人跟着溜进后院。
万传家会带着嬉笑的跟班撞开那扇门,伴娘的衣服在哄笑中被扯得七零八落,那些手会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
若不是何幸福最后冲进来,事情恐怕会滑向更黑的深渊。
村里人把这叫作“闹伴娘”
——图个热闹罢了,谁还当真呢?
偏巧那天何幸运正和男友通着电话。
话筒那端,每一句哄笑、每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都清清楚楚传了过去。
后来她分了手,再后来,她心里某些东西慢慢锈蚀、变形,最后连亲姐姐都成了算计的筹码。
但今天不同。
陈箫坐在前院,李书记偶尔侧身与他低语。
万传家远远瞟着,后背渗出冷汗来。
他攥了攥拳头,把那些蠢动的念头死死按了回去。
陈箫在这时站了起来。
几杯酒在他胃里烧着,他需要找个地方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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