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鼻尖几乎碰到女儿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耳语：“那……晚上记得早点回自己房间，乖乖睡觉，好不好？”

    

    “知道啦！”

    小女孩拖长了调子，扮了个鬼脸，跑开时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明天带你去吃那家有冰淇淋塔的餐厅。”

    安然对着那蹦跳的背影补了一句。

    声音落在空荡的客厅里，很快被厚地毯吸走了。

    

    夜色彻底染透玻璃窗时，陈箫到了。

    他没有敲门，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干脆利落。

    欧阳蒙蒙已经在小床上蜷成一小团，呼吸均匀，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主卧那张大床铺得平整，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冰冷的丝质光泽。

    

    这一夜，隔壁房间安静得出奇。

    偶尔有极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刮过墙壁，又迅速隐没。

    这寂静反而让某些原本会被掩盖的动静，变得清晰可辨。

    另一个房间里，欧阳峰对着电视机屏幕，里面的人物晃动、说话，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手边的酒瓶空了一半，液体在瓶底晃荡，映出顶上惨白的灯光。

    离开？这个念头像水底的石头，沉下去，又浮起来。

    可他试过把手伸向门外那个世界，指尖触到的只有冷风。

    他缩回手，关紧了门。

    酒液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除此之外，一片麻木。

    

    而主卧的空气是黏稠的，带着暖意的暗流。

    安然在睡梦中也不安稳，手指攥着身旁人的睡衣一角，指节绷得发白，仿佛攥着的不是布料，而是悬崖边一根藤蔓。

    睡意像潮水，时涨时退，中间没有明显的界限，只有模糊的、持续的低热，如同梅雨季节里永远晾不干的绸缎，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窗外的天光刚泛起蟹壳青，陈箫就醒了。

    他起身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扰动被子。

    走到衣帽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皮夹，抽出一叠纸币，放在梳妆台那个敞开的首饰盒边。

    崭新的纸钞边缘锋利，在朦胧晨光里泛着独特的脆响。

    这个数目，于他，大概和普通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差不多。

    但落在安然眼里，会是另一番重量。

    

    她其实也醒了，一直闭着眼，听着房间里细微的动静：衣料的摩擦声，皮带扣的轻响，然后是纸币搁在木质表面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嗒”

    。

    直到大门传来合拢的落锁声，她才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目光落在梳妆台边那一小叠整齐的矩形上。

    嘴角那练习过无数次的弧度，终于真切地、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清晨的转账提示音把安然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她眯着眼看向屏幕，那串数字让残留的倦意瞬间消散。

    这笔钱足够她挥霍好一阵子了。

    她对着手机轻声说了句“亲爱的”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欧阳峰这个名字，此刻在她心里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陈箫才是她现在想着的人。

    身体和心思都得到了妥帖的安置，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对她这样的女人来说，想要的得到了，心也就安稳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陈箫已经离开了那间公寓。

    他坐进车里，目的地是陈氏集团的大楼。

    和往常一样，他先让人送来了精致的早点，然后才走进那间俯瞰城市的办公室。

    日常的事务早已按部就班。

    自从黄金交易成了他资金版图里稳固的一块，他每天需要盯盘的时间又延长了。

    收获当然对得起这份投入。

    每一天，他名下的账户都会流入令人咋舌的数字。

    连见惯了资金的周南南看到流水记录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根本不是寻常富豪能拥有的现金流规模，更别提他在海外还有别的布局。

    这些实实在在的数字，催生着他将更多资产变现的念头。

    律师团队和酒店产业相继落袋后，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新的目标。

    

    他的私人通讯工具并不安静，找上门来的消息大多来自女性。

    男性朋友？几乎没有。

    这天清晨，最早发来讯息的是朱璐曦。

    她提起了那笔旧账，表示想要归还，并试探着问他是否方便在公司见面。

    陈箫正全神贯注于跳动的线图，所有与交易无关的提示都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