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帅的声音追在后面，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再往后拖，对你身体不好。”

    

    这些道理她听过无数遍。

    可镜子里的腰身，衣橱里的套装，还有正在上升期的事业版图——哪一样不比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婴儿重要？更何况，如果真要选择，她宁愿那孩子的眉眼像另一个人，拥有更挺直的鼻梁和更清晰的轮廓。

    那才是值得期待的组合。

    

    她停在卧室门口，没有回头。”现在不可能。

    你趁早别想这个。”

    

    袁帅站在客厅 ** ，看着关上的房门，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他搓了搓脸。

    那份不安始终在心底盘旋，像角落里扫不干净的灰尘。

    他原以为，如果能有个孩子，或许就能系住些什么。

    

    门内的陆小山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渐渐消失的动静。

    不是抗拒生命本身。

    只是有些种子，不该落在贫瘠的土壤里。

    她想起另一副肩膀的宽度，另一种气息的温度，那才是让她愿意驻足凝视的风景。

    

    ***

    夜色渐深。

    

    陈箫合上电脑，揉了揉后颈。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成一条无声的河。

    一天之内，几段交错的光影从眼前掠过——有温存的，有试探的，也有带着复杂热度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凉风涌进来，带着远处模糊的车声。

    

    身体里依然蓄着充沛的力，像一张拉满的弓，弦还稳稳地绷着。

    若是换了旁人，经历这般来回，脚步怕是早就虚浮，踩在地上如同踩着棉絮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紧，又松开，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陈箫的状态没有丝毫疲惫。

    

    反而像是刚睡足十个小时，连指尖都透着清醒的力度。

    

    手机震动时，他正望着窗外——玻璃映出的那张脸上，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听筒里传来杨柯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有家集团看中了我们手里的一块地，想用作新总部的选址。”

    

    “你决定。”

    陈箫的回应简短得像切断了什么，“生意上的事，不必次次问我。”

    

    “明白。”

    杨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家公司的名字，我觉得该让您听见。”

    

    短暂的沉默后，那四个字被吐了出来：

    “玉珠集团。”

    

    陈箫握着手机的指节忽然收紧了。

    

    窗外的车流还在流动，但他的视线却定在了某片虚空里。

    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不止听过。

    

    记忆的某个角落被撬开了。

    那是部很多人在茶余饭后谈论过的电视剧，讲一对男女如何从摆摊开始，最终把生意铺遍全国。

    男人叫陈江河，女人叫骆玉珠。

    可陈箫记得最清楚的，却是另一个名字——杨雪。

    

    如果比较起来……是的，如果真要比较，杨雪才是更合适的那个。

    骆玉珠身边带着孩子，眼界也终究局限在方寸之间。

    而杨雪呢？她的容貌从来不是最要紧的，重要的是她身后站着的家族，是她自己那双能稳住大局的手。

    

    更不必提那份十年未变的执着。

    

    十年。

    多少人能等一个人等这么久？骆玉珠没有等，所以她的生命里走进了别人。

    杨雪却等了，等到最后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一切去换陈江河的平安。

    

    想到这里，陈箫的舌尖抵了抵上颚。

    

    可惜。

    真是可惜。

    

    现在的杨雪应该三十出头了吧？正是最好的年纪，像一枚熟透却未坠落的果实，悬在枝头，等着谁来摘——或者永远不摘。

    

    “或许……能试试？”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他自己都听见了心里那声轻微的嗤笑。

    难。

    谁都知道杨雪心里只装得下陈江河一个人。

    可这也正是最脆弱的地方。

    只要捏住了陈江河，就等于捏住了杨雪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