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箫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去，平稳得没有起伏，“就能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么？我做不到。”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什么，“你放火烧我在洲的铺子，派人盯着田野下手。

    要不是我运气好，现在早该一无所有了。

    这种事，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电话那头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陈箫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追到这儿也没用。

    该怎样就怎样吧。

    对了，珠宝大亨那边——别怪他。

    是我让他那么做的。

    你拿他当朋友，他可未必。”

    他停了一瞬，“就到这儿吧。

    挂了。”

    

    忙音响起。

    

    贺繁星看见面前的男人僵在原地，眼神空荡荡的。

    她伸手，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机。

    

    贺繁星几乎是跑着回到住处的。

    

    门在身后合拢时，她还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既然陈箫都不愿宽恕那个人，那人必定坏到了骨子里。

    她不敢在珠宝店老板身边多停留一刻——谁知道那双浑浊的眼睛背后藏着什么念头？万一他突然伸手拽住自己呢？

    店老板原本已将“珠宝大亨”

    这几个字从脑海里抹去了。

    

    可陈箫偏在通话末尾，像随手丢出一块碎玻璃似的，又把它扔了回来。

    那其实是临时起意；陈箫本打算只说两句就挂断的。

    但为什么不顺势再踩一脚呢？既然对方当初把事情做绝了，现在让他听听“珠宝大亨”

    的名字，也算一种回礼。

    

    于是店老板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

    

    他拖着脚步挪向巷子深处，影子在午后斜照里拉得细长而模糊。

    另一头的陈箫只转过脸，就把这段插曲抛在了脑后。

    他不允许这种事搅乱自己的情绪。

    

    心底某个角落，他并非没有一丝松动。

    

    但原谅归原谅，春天珠宝店绝不能还回去。

    一旦还了，对方便会觉得哀求起效、心软可欺。

    往后恐怕仍是暗箭难防。

    所以陈箫不会在这件事上让步——倒不是他心胸狭窄，而是帮忙的界限必须划清。

    若自己亲自伸手，性质就全变了。

    

    不如让珠宝大亨去处理。

    

    傍晚时分，两人碰了面。

    

    陈箫等杯沿的热气散了些，才开口：“他来找贺繁星了，想通过她打听我。

    贺繁星给我打了电话。”

    

    他停顿片刻，观察对方的表情。

    

    “我拒绝了他要回店铺的请求。

    但挂断后想了想……贺繁星说他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样子和乞丐没两样。

    你可以安排他回国，或者留在这儿给你做事。

    至于春天珠宝店——在我这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珠宝大亨听完陈箫的话，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确实不合常理。

    

    他清楚，陈箫本人不便直接插手春天珠宝店的事。

    若由陈箫出面，反而显得突兀。

    

    因此，想帮那位店主，终究得靠他自己。

    

    他朝陈箫微微颔首，压低了声音：

    “放心，我会安排。

    但国内不会留他。

    这人既然从前就心思活络，即便在我手下做事，也未必安分。

    何况他不仅烧了洲际的铺子，还曾设计要害田野。

    你回国那日，他不明就里，对你出言不逊……我会让人送他回故乡。

    他父母总不至于眼睁睁看他饿死。”

    

    陈箫默然同意。

    

    珠宝大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吩咐手下将春天珠宝店的店主遣返原籍。

    

    至此，两不相欠。

    

    放下电话，珠宝大亨却觉得陈箫有时过于仁慈。

    那样对待过他的人，落得何种下场都不算冤枉，何必再施以援手。

    但既然陈箫开了口，他便顺手送这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