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他袖扣的反光在墙壁上划出细小的光斑，“我们开门见山。

    北部矿区最近抬价太凶，听说您在洲那边有矿脉？”

    

    陈箫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转身时，他看见至少五道视线紧盯着自己手部的动作，仿佛那杯水里藏着答案。

    

    “原石可以谈。”

    他终于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但各位今天来，恐怕不止为这个。”

    

    角落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一个穿灰条纹西装的男人站起来，领带结打得过分端正。”照片我们都看到了，”

    他说，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那种成色的紫晶，市面上三年没出现过。

    您开个价。”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有人开始调整坐姿，有人低头整理袖口，仿佛这些动作能掩饰某种焦灼。

    陈箫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叮声。

    

    “紫晶啊。”

    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陌生食物的味道，“矿脉刚开，产量还没测准。”

    

    “测准了还轮得到我们？”

    另一个声音 ** 来，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绵软尾调，“陈老板，好东西捂在手里会发霉的。

    您报个数，我们这儿——”

    他环视房间，“至少六家能当场拍板。”

    

    窗外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室内光线暗了一度。

    陈箫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车场新停了三辆黑色轿车，车牌来自不同省份。

    他想起两天前病房里那些缠着绷带的手，矿工们用那些手从岩层深处抠出紫色晶体时，指甲缝里塞满矿石粉末。

    

    “每克三千。”

    他背对着房间说。

    

    短暂的寂静。

    然后有人倒抽气，像被冷水泼了后背。

    但没有人站起来离开。

    

    灰条纹西装的男人最先笑出声，笑声干涩得像揉搓牛皮纸。”合理。”

    他说，“但我们要优先购买权。

    至少……首批产量的七成。”

    

    “五成。”

    陈箫转过身，“剩下的我要留作镇店。”

    

    “六成。”

    南方口音的男人接话，“外加原石供应合约，按市场价九折。”

    

    陈箫走回沙发区，影子在地毯上拉长变形。

    他逐一扫过那些面孔，看见瞳孔里映出的不只是他的倒影，还有某种更亮的东西——那是计算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橱窗里即将陈列的紫色光芒，是报纸财经版可能出现的标题。

    

    “成交。”

    他说。

    

    握手时，他注意到每个人的掌心温度都不同。

    有人手心潮热，有人指尖冰凉。

    那只南方人的手格外用力，戒指硌得他指骨发疼。

    

    客人们陆续离开后，助理推门进来收拾茶杯。

    她捡起地毯上一张被踩皱的名片，轻声问：“老板，真要卖那么多？”

    

    陈箫站在窗前没回头。

    楼下那些黑色轿车正一辆辆驶离，轮胎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远处建筑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像巨大的钟表指针。

    

    “矿脉深处还有更好的。”

    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让他们先为这些紫晶抢破头吧。”

    

    助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出时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低鸣。

    陈箫从抽屉里取出那块未经打磨的紫晶原石，对着最后一线夕阳转动。

    晶体内部的光折射在墙壁上，投出一片晃动的、介于蓝与紫之间的光斑，像深海鱼群游过时鳞片的反光。

    

    他想起那些珠宝商离开时的背影——有人步伐轻快，有人频频回头，有人边走边打电话，声音激动得发颤。

    所有背影最终都消失在走廊拐角，被建筑物的阴影吞没。

    

    夜幕彻底降临时，他锁上办公室的门。

    走廊感应灯随着脚步声逐盏亮起，又逐盏熄灭，如同某种有节奏的呼吸。

    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