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印，或者用两层纸——上面那层写着你要看的内容，底下那层才是真正的条款。

    等你签完，撕掉上面那层，真正的合同就露出来了。

    我们看到的，从来就不是完整的东西。”

    

    他顿了顿，想起今天早些时候那张忽然变得陌生的脸。”我早该察觉的。

    真有这么好的事，怎么会轮到外人？他当时热情得过分，反而让人不安。

    今天我去要钱，他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说合同里根本没那条。

    那时候我才想明白。”

    

    珠宝商人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有些发白。”名字是我们亲手签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就算他动了手脚，我们拿不出证据。

    可他那份合同是真的……闹到哪里去，理都不在我们这边。”

    

    他说完，抬起眼睛看向陈箫，那眼神里混着焦虑和茫然。

    

    陈箫的笑声在房间里突然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坐在对面的男人手指一颤，差点碰翻了桌上的茶杯。

    他盯着陈箫的脸，试图从那阵突兀的笑里找出崩溃或者疯狂的痕迹。

    失败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准备好的安慰话堵在舌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笑声停了，停得和来时一样干脆。

    

    “幸好，”

    陈箫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刚大笑过的人，他向前倾了倾身，手肘压在光洁的桌面上，“签那份东西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

    写下的，不是我的本名。”

    

    男人的眼睛睁大了些。

    

    “你当时念的是‘陈箫’。”

    陈箫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可你没问，是哪个‘笑’。

    我写的，是笑容的‘笑’。”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脸上细微的变化，“还有，你大概忘了顺序。

    是你先落笔，我才跟着签的。

    中间那点时间，足够我做点小动作——在你那份上，稍微改动了一下笔画。

    他当时急着要我们两个人的签名，眼睛只盯着纸的下方，没空抬头细看。”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过了几秒，坐在对面的男人肩膀缓缓沉了下去，一口憋了许久的气，长长地、无声地吐了出来。

    他抬起手，朝着陈箫的方向，用力比划了一下。

    

    “你居然……”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后知后觉的叹服，“居然想到了这一步。”

    

    陈箫没接话，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难道就这么算了？”

    男人忽然又坐直了，手指扣着桌沿，指节有些发白，“这口气，我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总得让他们也尝尝滋味。”

    

    “别急。”

    陈箫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事情，得慢慢盘算。

    他们既然伸了手，我们自然要‘回礼’。

    而且我看他们的手法，不像是头一回。

    以前，恐怕也有人栽过跟头。”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同伴脸上，“对这样的人，只有疼得足够狠，或许才记得住教训。”

    

    男人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

    

    片刻后，两人在门口分开。

    陈箫转身走向电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过，发出几条简短的指令。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城市的另一头，一份刚送到的调查报告被随意地摊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翻阅报告的人嗤笑一声，将纸页推到一边。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目标一，经营一家小型珠宝店，社会关系简单；目标二，资深珠宝商人，除此无特别背景。

    他拿起手边的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窜起，映亮他半张无所谓的脸。

    不过如此。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以为毫无威胁的“目标一”

    ，已经合上了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倒映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消息是陈箫故意放出去的。

    

    谁会相信员工能泄露老板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