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大亨有些意外，坐直了身体。

    按计划，此刻的陈箫应该忙于人员的调配，为那座新仓库的启用做准备，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陈箫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平静，听不出波澜。

    

    “看看你的手机。”

    

    带着不解，珠宝大亨点亮了屏幕。

    新闻应用的图标上挂着鲜红的数字。

    他点开，几条推送滑下来，其中一条标题刺入眼帘。

    他的手指顿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矿石山脉…… ** ？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箫，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骤然攥住了他：难道是因为山脉失去了价值，就干脆……毁掉？

    陈箫怎么可能会预先得知这一切？

    珠宝商人盯着屏幕上刚刚刷新的新闻推送——发布时间显示在五分钟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不是我。”

    陈箫迎上对方困惑的目光，声音里压着某种疲惫，“也没有预知的能力。”

    

    他停顿片刻，窗外的天色正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消息是田野传给我的。

    她有个朋友在报社工作，总能提早拿到风声。”

    

    矿石山脉被炸毁的事，他是今早才确认的。

    

    火气从胸腔一路烧到喉咙，他派人去查，结果却扯出一张熟悉的脸。

    

    “熟人。”

    陈箫吐出这两个字时，珠宝商人明显怔了怔。

    

    “开商。”

    他补充道，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上次你不在，他单独来找过我，想挤进供货链里分一杯羹。”

    

    拒绝是当场的事。

    陈箫从不信任那双闪烁的眼睛。

    

    现在想来，或许当时就该察觉——某些人得不到想要的，就会选择毁掉。

    

    调查结果摆在桌上时，他反而平静下来。

    证据一页页翻过去，像在阅读别人的故事。

    

    “跟我一起去见他。”

    陈箫抬起眼，视线定在珠宝商人脸上，“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认了，按数赔偿，事情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要是装傻，或者抵赖……”

    

    后半句没说完，但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珠宝商人沉默地听着，直到陈箫说完才缓缓点头。

    

    “现在就走。”

    他站起身，外套搭在臂弯里，“他应该还在老地方。

    不必再找人打听，我们认得路。”

    

    陈箫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

    

    走廊的灯还没亮，暮色从尽头的窗户渗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引擎熄火时，车身的震动顺着座椅传上来。

    陈箫推开车门，皮鞋底踩在砂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同行的另一个人——那位在珠宝圈里说话有分量的先生——也下了车，两人之间没有交谈，只是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便转向不远处那栋房子。

    

    房子里的人此刻应当很惬意。

    新闻滚动播放着，屏幕的光映在玻璃杯壁上，琥珀色的液体随着哼唱的小调轻轻晃动。

    他确实有理由感到满意，上一次的失算像一根刺，但这次不同。

    现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没有眼睛记录下什么，该打点的嘴巴也都紧紧闭上了。

    就算有人想查，方向在哪里呢？线索又在哪里呢？他想着，喉间又滑过一口温热的酒，暖意从胃里扩散开。

    

    敲门声就在这时砸了过来。

    

    不是有节奏的轻叩，是沉闷、连续、不容拒绝的撞击，一下下撞在门板上，也撞碎了他刚刚聚拢起来的那点悠闲。

    眉头拧紧了，手里的杯子被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咔”

    的一声脆响。

    他站起来，动作带着一股被冒犯的怒气，几步跨到门后，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等看清那两张脸，他胸腔里那口气瞬间冻住了。

    陈箫，还有珠宝行的那位，就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