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从此守在望城山的云雾里，不同窗外春秋更迭。

    

    终有一日能够踏足那片领域。

    

    只是这条路需要更多的晨昏交替罢了。

    

    如今弥漫在世间的气息更适合锤炼筋骨而非孕养神魂。

    若要加快步伐，恐怕得去海外寻找那些藏在波涛深处的脉络。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他刚刚站稳在起点，离目标还隔着重重山峦。

    

    不可否认的是，体内那枚旋转的丹丸确实缩短了漫长的积累阶段。

    或者说，那是挣脱枷锁后自然沉淀下来的底蕴。

    

    正因为这份底蕴太过深厚——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存在感发生了彻底改变。

    

    某种锐利的气息刺破屋顶直冲天际。

    

    盘坐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他睁开双眼时，睫毛在空气中带起细微的颤动。

    

    “三十年小心翼翼，如今总算能看清自己的模样了。”

    

    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胸腔里某种淤积的东西终于消散。

    抬头望向窗外翻涌的云层，笑意里多了几分从容：“既然金丹已成，也该让天上这些动静安静下来了。”

    

    下一刻，比先前更浩瀚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漫开。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股波动里缠绕着细密的电纹——那是从金丹表面剥离出来的气息。

    

    “散。”

    

    袖袍挥出的动作轻得像拂去灰尘。

    

    蕴含雷纹的力量涌入天际异象的瞬间，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

    人们看见笼罩天空的漩涡突然剧烈扭曲，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掌攥住揉搓。

    不过呼吸之间，那些翻腾的云雾便彻底瓦解，露出背后湛蓝的天色。

    

    现在的他已经能凭自身意志挥手驱散天地异动。

    

    “这样的手段……”

    

    几乎在同一时刻，世间各处都有人抬起眼睛望向望城山的方向。

    江湖各处，无数道目光穿透距离落在山巅那道尚未收敛气息的身影上。

    

    北地疆土，从雪原到边城，沉寂多年的气息开始流动。

    

    那些早已不问世事的身影，从深山古洞里抬起头。

    有人望向云层深处，衣袍在风里微微鼓动。”这种波动……”

    另一个人站在崖边，枯瘦的手指掐算着，“难道是道门出了飞升之人？”

    

    五片大地上，许多双眼睛同时转向天空。

    

    雪月城东边有家酒铺。

    

    后院亭子的顶上躺着个人，手边摆了个不大的酒坛。

    坛口浮着片白色的花瓣，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醉一场便是许多年。”

    他对着月亮举起坛子，“这酒，总算成了。”

    

    就在酒香漫开的那一刻，他忽然顿住。

    

    目光越过重重屋瓦，投向远山轮廓。”望城山的方向？”

    他低声自语，“那位道剑仙……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么？”

    

    他眼里的朦胧瞬间散了，亮起一点光，又很快暗下去。

    

    “成了仙……又如何呢？”

    他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我只想酿出那碗汤，留在有她的梦里。”

    

    酒坛在他手里转了转。”还是没成。”

    

    另一座城里，有人独自站在高台上。

    

    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袖管。

    他望着同样的方向，许久没有出声。

    半步神游的境界已经重新握在手中，天启城那场厮杀结束后，他便把剑意一点点养了回来，让那份孤独重新浸透骨髓。

    

    现在的他，又是孤剑仙了。

    

    只是没料到，那位被无数人谈论的道剑仙，已经走得这么远。

    

    世人都说，下一个突破神游玄境的，不是洛青阳就是百里东君。

    谁能想到，望城山上那位，竟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悄然踏过了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