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的热气模糊了忘忧半张脸。

    他声音低缓，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望城山上的事，老衲听说了。”

    

    停顿了片刻，槐叶的影子在他眉间微微晃动。

    

    “那天定的命数……竟能被殿下亲手斩断。”

    

    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叹息的意味。”老衲心中，确有敬佩。”

    

    许多年前，忘忧曾与吕素真对坐论道。

    那时春风拂过山阶，吕素真提及自己那名 ** 时，眉间总凝着化不开的霜。

    天命二字，太重了。

    如今重担卸下，竟是眼前这位年轻人所为。

    

    因此他看向萧晨时，眼底除了客套，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萧晨接过茶盏，指尖触到粗陶温厚的质感。”大师谬赞了。”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如您这般的人物，才值得旁人仰望。”

    

    这话并非虚礼。

    他见过太多人，而像忘忧这样真正将悲悯刻进骨血里的，太少。

    

    老僧摇了摇头，袖口拂过膝头。”出家之人，何来值得仰望之处。”

    

    几句往来之后，庭中的风忽然转了方向。

    

    忘忧将茶盏搁下，陶底与木几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响。”殿下今日远道而来，想必不只是为了与老衲说这几句话罢。”

    

    他看得明白。

    自己与这位殿下并无旧谊，此刻的温和，多半源于对方解了望城山那桩陈年心结。

    既专程登门，必有缘由。

    

    萧晨没有迂回。

    

    “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

    

    他侧过脸，目光掠过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我身边这人，本是望衣楼谢柳衣的长子。

    当年楼中生出变故，他丢了一段过往。”

    

    话音落下时，庭中恰好掠过一阵风，槐叶沙沙地响成一片。

    

    “久闻大师深谙佛门六通，尤善照见人心深处。

    不知可否请您出手，替他寻回那片空白的年月？”

    

    他唤出一个名字。

    

    “冥候。”

    

    那道始终如石像般伫立的身影，闻声动了。

    

    冥候向前踏出一步，腰背折下，行了一个极深的礼。

    他向来少言，更少向生人低头。

    此刻这动作里藏着的重量，连空气都仿佛沉了三分。

    

    忘忧伸出手，虚虚一托。

    

    “施主请起。”

    

    他的声音像浸过寺后寒泉，清冽而平稳。”出家人本分，便是渡人苦厄。

    老衲不敢说必定能成，但……自当尽力。”

    

    “望衣楼那桩旧案，线索本就稀少。

    即便当年留下过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恐怕也寻不着了。”

    

    “总想着过去，不如看看以后。”

    

    忘忧大师的禅号里有个“忘”

    字。

    来这儿的香客，大多是为了把心里沉甸甸的东西暂且放下。

    

    而不是越陷越深。

    

    所以，每次动用他心通这门功夫前，老和尚总会先说上这么几句。

    

    盼着对方能松开手，往前走走。

    

    可眼前这位叫冥候的施主，怕是不成了。

    

    果然。

    

    老和尚的话音落下，像石子沉入深潭。

    站在对面的男人脸上没有波纹，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他听见了。

    

    那些劝解钻进耳朵，只换来心底一声嗤笑。

    父母的血，全族上下那么多条人命，这样的债，是说忘就能忘的么？

    他丢了一段日子。

    

    不长，偏偏就是出事前后的那几天。

    他总觉得，那空白的日子里，一定烙着凶手的影子。

    

    只要把丢了的找回来……

    他一定能认出那张脸，那个把刀锋对准他全家的 ** 到底是谁。

    

    这仇，必须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