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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松开一直捏着的指诀,袖口垂落。
他走到萧晨身旁,眉间还凝着未散的讶异:“就这样……结束了?”
“不然呢?”
萧晨侧过脸,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道理是讲给愿意听的人听的。
若对方本就不打算听,再多言语也不过是白费口舌。
不如直接把选择摆到面前:留,或者走。
选留,就得预备付出代价;选走,此刻还能全身而退。
人往往在安逸里纠缠不清,真到了要决断生死的时候,反而干脆。”
话音落下时,有阵穿堂风掠过庭前,带着秋末特有的干冷,卷起几片枯叶。
无心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凉。
他自己修习的 ** 也算不上光明正大,行事向来不拘常理,可萧晨方才那番话里的意味,却让他心底某处微微一顿。
那不是什么邪异,而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冷酷——将万事万物简化为“顺”
与“逆”
,顺者昌,逆者亡。
可转念想到萧晨的身份,那点寒意又渐渐化开了。
或许站在那个位置,本该如此。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这位殿下,此刻才发觉,还是想浅了。
直到这时,无心才真正触摸到“萧晨”
这两个字在朝堂与江湖之间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虚名,不是排位,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足以让各方势力在动作前都需要先掂量几分的重量。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那几个尚未完全消失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怜悯,像看几片即将被风吹散的尘。
但那怜悯也只停留了一瞬。
更多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四年后的锁河山之约,那些曾压在肩头的重负,此刻忽然轻了大半。
他转向萧晨,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不愧是冠绝榜首位,简直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不必出鞘,已足够让人知道锋芒何在。”
“有殿下在背后站着,小僧往后大约真能做个逍遥自在的和尚了,想敲钟就敲钟,想云游便云游。”
见他神情松快,语带调侃,萧晨眼里也掠过极淡的笑意:“小师父,行走世间,武功、悟性、机缘固然要紧,但有时候,‘倚仗’二字,或许比前三者加起来还有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如今,你可体会到了?”
无心合掌,郑重应道:“体会到了。
老衲当初那个决定,确实再妥当不过。”
“那就好。”
萧晨望向寺门外逐渐昏沉的天色,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句闲话,“日后若是想更妥当些,不妨带着整个天外天一起来。
我这儿,总还容得下。”
萧晨的嘴角弯起一道弧度。
那并非愚钝之人能听懂的暗示。
“殿下这话是认真的?”
无心挑起眉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布料。
远处传来钟声,沉闷地荡过庭院。
“我只是个和尚。”
他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对自己说,“凭什么……执掌天外天?”
萧晨没立刻接话。
风从廊下穿过,带着香炉里将熄未熄的灰烬气味。
他目光落在无心微微绷紧的手背上,过了片刻才开口:“清规戒律——你何曾真正守过?”
钟声又响了一次。
“这些年,天外天并不太平。”
萧晨向前走了半步,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
他侧过脸时,眼中有光一闪而过。
“如果只想留在寒水寺,做忘忧座下那个听话的 ** ——”
尾音拖长了,像在掂量什么,“不如带着整个天外天,到我这边来。”
无心抬起眼。
他看了萧晨很久,久到廊下那柱香的最后一点红光彻底暗下去。
“老和尚传功快结束了。”
最终他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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