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人咧开嘴，牙在昏暗里白得晃眼，“跟我可没关系。”

    

    徐风年盯着温华——虽然衣衫破了几处，血渍干在领口，但还能挤兑人，看来骨头没断。

    他嘴角那点笑慢慢收净，声音压低了：“之前谁对你动的刀？你在外头撞见了什么？”

    

    温华立刻瞪圆了眼。”这也能赖我？”

    他扯着袖子比划，“不是你让我帮着搭台唱戏？你撩完姑娘袖子一甩没影了，留我挡灾。

    我刚拐出巷子，就撞上几个拎刀的，硬说我是他们要逮的‘柿子’——”

    他啐了一口，“我柿他祖宗！话都没听完刀就劈过来，那架势我能不跑？能蹿出来都算我腿脚利索。”

    

    这话倒不全是虚的。

    温华别的不行，逃命的步子比手里那柄削歪了的木剑快得多。

    像他这样要功夫没根底、要银子响叮当，能在江湖缝里钻来钻去还没被埋进土里，一半靠运气，一半靠脚底抹油的本事。

    

    徐风年眼里的光沉了下去。”见面就砍？……是冲着我来的？”

    

    他不傻。

    虽说被撵出北凉王府有些日子了，里头那点弯绕他心里门清。

    这一路滚在泥里、混在市井，固然是为了遮人眼目，也是他自己选的。

    麻烦遇过不少，可像这样直接要命的 ** ，倒是头一遭。

    

    恐怕只有那两封不久前送往北离的信，能引来这般动静。

    

    有些人大概坐不住了，连遮掩都懒得做，急着要把他的命按灭在暗处。

    

    零散的痕迹里，徐风年察觉到了异样。

    

    他从来不是真的愚钝。

    

    在北凉扮了那么久荒唐子弟，难道就真是废物了么？

    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身旁的老黄压低了声音问：“接下来，公子打算怎么办？”

    

    温华没有作声。

    这两人莫非又在演戏？瞧那身破旧衣裳、满面的风霜，哪里配得上“公子”

    二字？不如合上眼睛睡去，梦里或许还能走进那雕梁画栋的温柔乡。

    

    徐风年此刻却没心思理会温华。

    一股火在他胸腔里烧着，连声音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就算是打一条狗，也得问问它背后站着谁。”

    

    “温华被人伤成这样，我能眼睁睁看着？”

    

    “徐骁我动不了，那群替他跑腿的杂碎，我也动不得？既然乐意当爪牙，等我回去，就叫人一天收拾他们八遍。”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这些日子积压的郁气，其实早已堆满了他的心头。

    在北凉，他是人人畏惧的纨绔头子，凶名在外；什么“人屠”

    ，什么北凉王，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挨骂的失职父亲。

    可一踏入江湖呢？先是撞上青城山那伙贼人，全靠银钱和架势勉强压住场面；后来又被轩辕青锋领着恶仆追过好几条长街；最后还得靠老黄才脱了身。

    他徐风年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什么时候这样憋屈过？一桩一件，像石子硌在胸口，让他呼吸都不顺畅。

    

    别人心情糟了会怎样，徐风年不知道；他自己烦闷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记住这笔账，将来总要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边上，温华听见他的话，不由得愣了愣。

    

    说实在的，重伤醒来，看见徐风年和老黄都守在旁边满脸焦灼，他心里不是没有暖意。

    活到今天，遇见的人不少，可从未有人这样待他。

    全因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哪怕混在江湖最底层，讨厌他的也大有人在。

    此刻见徐风年怒冲冲要替他出头，温华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可话说回来，情谊是真，但你这位姓徐的，用词能不能稍微讲究些？

    “打狗也得看主人”

    ——这话钻进耳朵，怎么听怎么扎人。

    

    温华轻轻咳了一声。

    

    “先别急……”

    他刚开口，徐风年已经抬手止住了他。”放心，”

    徐风年的语气斩钉截铁，“等本公子回到北凉，定然护你周全。”

    

    破庙里的空气凝着柴烟与草灰的气味。

    

    徐风年的手指在温华肩头按了按，力道沉而稳。”在这儿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