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得像是拂去袖上的一点灰。

    

    于是，惊叹声里便掺进了别的滋味。

    对冥侯是畏，对萧晨，则是更深更冷的惧意。

    

    “北离王……”

    有年轻的王侯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扳指，心里那声叹息又沉又重，“这份威势，竟已浸透到了这种地步么？”

    

    江湖从来不缺能移山倒海的人物，冠绝榜上的名字，也未必个个都比他萧晨差。

    可有些东西，是学不来也抢不走的。

    譬如，不必自己动一根手指，自然有人替你斩开前路，溅起三尺血。

    

    这或许，正是他名字能压在榜首的一个缘由。

    

    至于冥侯……没人真觉得他是甚么百年不遇的奇才。

    早些年，他不过是在那份 ** 榜上挂着，徘徊在自在地境的门槛里，不上不下。

    如今这身鬼神莫测的修为是哪儿来的？追根究底，不过是跟对了人，站对了地方。

    

    这一点，让在场许多人喉头发涩，眼热，却又无可奈何。

    

    低低的嗤笑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渗出来。

    

    “来的时候，马蹄踏得震天响，走的时候，倒像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可见，人还是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

    尤其是在那位面前逞威风，自讨没趣。”

    

    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如同嗅到气味的飞蛾，悄然落向那道看起来并无特别的身影。

    那身影立在廊下阴影交界处，半明半暗，却吸走了场上所有的重量。

    

    尊崇与忌惮混在一起，成了复杂的注视。

    

    “连离阳那样横扫北境的庞然大物，都在他手底下暗亏了一把……”

    

    “冠绝榜首位，终究是有点不一样的份量。”

    

    “往后的戏，怕是更好看了。”

    

    无论怎样，梁子算是结死了。

    离阳王朝，尤其是那位大皇子赵武，和萧晨之间，这道裂痕已然深可见骨。

    即便将来那把龙椅换个人坐，这仇怨怕是也化不开了。

    

    这结局，落在周围那些年轻王侯的眼里，自然成了值得玩味的一幕。

    有人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

    

    酒杯在敖玉指间转了半圈，温润的瓷壁贴着掌心。

    他站起身，衣袖带起一阵极淡的酒气。”既然已有客先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阁内每一处都听得清楚，“余下的，便请尽兴。”

    

    席间的笑语重新浮了起来，像水面被打散后又聚拢的波纹。

    年轻的王侯们重新落座，玉箸碰着碗碟，发出清脆的细响。

    方才剑拔弩张的一切，仿佛只是窗外掠过的一阵风，此刻连痕迹也寻不见了。

    南风阁里暖意融融，映着烛光的脸庞彼此致意，酒盏相碰的声响连绵不断，织出一张热闹的网。

    

    徐风年的声音就在这时，贴着耳畔滑了进来，压得很低。”萧兄，”

    他问，气息几乎不惊动空气，“方才那一下，算是冥侯占了些先机？”

    

    他没有立刻等回答，目光虚虚地望着前方晃动的光影，自顾自往下说。”韩貂寺那个人，路数向来藏在暗处。

    表面上看，冥侯的杀气未收，他却步步后撤，连离阳卫被当众斩了那样多，竟也能忍下。”

    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丝气音，像是笑，又全然不是笑。”离阳的颜面扫地，按他们从前的性子，怎会善罢甘休？细想下去，这退让，未免太刻意了些。”

    

    萧晨听着，嘴角只极淡地牵动了一下。”眼力不差。”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并不饮，只看那琥珀色的液面微微荡漾。”若真要以命相搏，韩貂寺留不下性命。

    冥侯或许要费些手脚，但结果不会有第二种。”

    

    如今的冥侯，一身修为早已不是旧日光景。

    罗刹堂的秘传固然是根基，但更重要的，或许是这些时日跟在某人身边所见所闻。

    见识过山巅的风是什么模样，再看丘陵沟壑，自然别有洞天。

    偶尔得来的三两句提点，往往直指关窍，将他招式里那些不易察觉的滞涩之处一一磨去。

    杀伐之术因而日益精纯，凌厉之外，更添了几分收放由心的圆融。

    对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