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便侧过脸，不再看父亲，也没有回应他接下来的任何话语。

    

    “不管怎样，”

    徐骁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他能与这样的人物结下缘分，对北凉终究不是坏事。”

    他嘴角牵起一丝弧度，那笑容里混杂着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宽慰的舒展。

    岁月与战火在他身上刻下太多痕迹，旧伤如同暗夜里的钟摆，提醒着所剩无几的时光。

    如今能看见北凉未来的火种依然亮着，便是他此刻最深的慰藉。

    

    若是换作旁人，徐骁或许会疑虑对方是否另有所图。

    但既然是那位声名远播的北离王，是即将执掌北离的新君，这份疑虑便自然消散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这一路护着他，想必不易。”

    徐骁顿了顿，视线仔细扫过徐谓熊周身，“可你看起来，竟连一丝伤痕也未留下？”

    

    徐谓熊将脸转了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是北离王救了我。”

    她说，“那日恶战，我与青鸟，还有另外两人，几乎就要撑不下去。

    是他出手，我们才活了下来。”

    她停顿了一下，“包括我身上的伤，也是他治好的。”

    

    她没有隐瞒，将前后徐骁始终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一个字。

    这位老将的神情随着女儿的叙述微微起伏，即便历经无数生死场面，关乎至亲安危的细节仍轻易拨动了他沉寂的心弦。

    直到徐谓熊说完最后一个字，徐骁才察觉自己不知何时已长长舒出一口气——这种卸下重负的感觉，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了。

    

    “好！”

    徐骁眼中迸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眉宇间神采奕奕，“好一个北离王！可惜，未能亲自与这等人物结交，实是平生憾事。”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了别处。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女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此等人物，对你有恩，亦是人中龙凤。

    为父若替你牵线，嫁往北离，你可愿意？”

    

    徐谓熊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没有回音的雕像。

    

    * * *

    同一时刻，离阳王朝的太安城深处，宫阙重重，寂静无声。

    

    御座上的身影合拢了那份来自南方的文书。

    

    “南决的消息，都在这里了？”

    

    跪在殿前的人影略微迟疑，才继续开口：“几位殿下的意思是……派人南下，针对那位北离的王爷。”

    

    “针对他？”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

    

    如今的离阳，正如日中天。

    反观北离，先前的东征耗损了元气，已然显出颓势。

    不久前的琅琊王之事，又折去了一根支柱，朝堂之上更是人心浮动。

    此消彼长，即便是鼎盛时期的北离，如今也难以与离阳抗衡了。

    

    对一位已经封王的北离皇族动手，算不得冒险。

    真正的难点在于，需要一个足够响亮的名目。

    

    “陛下，民间已有传言，将萧晨视为天命所归之人。”

    殿下的声音压得更低，“若再任其成长，恐怕真会成为北离中兴的希望，带领他们走出困局……更何况，他与北凉的那位世子，似乎颇有交情。”

    

    话语在此处停顿，未尽之意却像冰水般漫过寂静的大殿。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心思绝不会浅。

    而赵淳，更是其中翘楚。

    若非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中，他先一步控制了深宫，又以雷霆手段让数位权重外戚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今日坐在这里的，未必是他。

    

    如今，离阳几位皇子在南方的行动处处受制，连韩貂寺亲自出面也未能打开局面。

    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让赵淳对那个名字生不出半分好感。

    

    即便谈不上恨之入骨，他也乐见对方消失。

    

    因此，听完属下的陈述，赵淳只是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去做吧。”

    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若遇阻碍，不必强求。

    龙虎山那边，可以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