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

    

    “比他父亲萧毅，更让人意外。”

    

    黑衣人摇了摇头。

    

    他眼底映出的并非眼前昏暗的梁柱，而是一片辽阔无边的血色疆场，仿佛能望穿万里山河。

    

    山风掠过峰顶时，带起松涛的呜咽。

    

    那个盘膝坐在青石与薄雾间的人影，衣袍纹丝未动。

    他身后，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滚动声，像是远天之外有巨兽在翻身。

    赵玉真抬起眼，视线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南方某处。

    

    “龙虎山……”

    他唇间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随后，他竟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偌大北离，能让他将目光停留片刻的，这些年也只出现过那么一位少年。

    可此刻，他想到的却不是那少年可能面临的困境，而是另一件事。

    

    “去南决看看也好。”

    他对自己说。

    

    话音落下时，周遭空气骤然一冷。

    他站起身，袖袍无风自动。”我既然说过要护着的人，”

    他望着南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便轮不到别人来碰。”

    

    * * *

    皇城大殿里，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崇向前迈了半步，靴底叩击金砖的声音格外清晰。”交人？”

    他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字都钉在了空气里，“离阳拿什么来证明那四位天师的死与北离有关？暗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暗河早就不是影宗的影子了。

    如今他们做的事，与北离朝廷何干？”

    

    没有人接话。

    

    许多张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紧绷。

    一年前那场席卷各方的风暴，余威至今未散。

    那个人的剑，那个人的棋，早已不是秘密。

    北离王的位置，除了他，还有谁能坐得稳？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萧崇都不可能点头。

    

    殿柱的阴影里，萧羽垂着眼，指尖无声地摩挲着玉扳指。

    他始终没开口，只有眼底偶尔掠过一丝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御座上的人一直安静听着。

    

    直到萧崇说完，明德帝才将视线转向另一侧。

    他看向那个始终握着拂尘的老者，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国师怎么看？”

    

    齐天尘抬起拂尘柄，雪白的毫毛轻轻一荡。

    

    “老臣以为，”

    他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此事，当站在北离王这边。”

    

    御座上的人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倒是稀罕。

    这么多年，他几乎没见过这位国师如此明确地选边。

    从前，这老者总是站在云雾里，话只说三分，路只走半步。

    

    “为何？”

    明德帝身体微微前倾，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就因为那‘天选’之说？国师便这般笃定？”

    

    三个问句，一字比一字沉。

    

    大殿更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齐天尘微微点头，声音平缓：“北离王殿下，是本朝首位超越天武境界之人。”

    

    明德帝眼中光芒渐亮。

    

    “往后北离的江山图景，皆要倚仗北离王。”

    老者继续道，衣袖轻垂，“因此，离阳王朝施加的压力，甚至兵戈相向，都不值得忧虑。”

    

    天武二字，在北离史册里，始终带着传奇的色彩。

    

    御座上的君王嘴角弧度更深了些。

    

    没有半分嫉妒。

    胸腔中涌动的，是近乎灼热的振奋。

    

    那是他的儿子。

    是北离选中的天命。

    

    笑声忽然从殿内传出，爽朗而果断。

    随后是明德帝清晰的旨意：“去告诉离阳——”

    

    “交代，不可能给。”

    

    “若心有不甘，那便战场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