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拳头沉沉落在舆图那座城的标记上。”北凉铁骑跑得再快，二百里也不是眨眼能到的。

    在这之前，”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砸进泥土里，“毕罗城，和城里的人，必须从这片地上抹掉。”

    

    无人再质疑。

    先前所有的焦躁、不满、试探，都被这凭空压下的三十万重兵碾得粉碎。

    一种混合着敬畏与颤栗的静默笼罩下来。

    

    铁门关的闸口在黎明前升起。

    黑潮涌出关隘，甲胄摩擦的声响汇成持续的低吼，淹没了风声。

    大地在蹄铁与重靴下震颤。

    

    城头的北离守军看见天际线被不断推近的阴影吞噬。

    箭矢的密度让正午的天光都黯淡下去。

    不到一个时辰，城外最后一处营垒的旗帜倒下，残存的人马退入毕罗城厚重的城门之后。

    

    一直未曾露面的那个人，终于出现在最高的城楼处。

    衣袍被风扯向一侧，猎猎作响。

    

    顾剑棠策马出阵，独自向前踏出一段。

    他手中长刀抬起，刀尖遥指城楼上那个身影，声音裹着内力，滚过空旷的战场：“都说你是百年不遇的奇才，萧晨。

    可敢下来，真刀 ** 分个生死？”

    

    城楼上传来一声笑，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三百回合？”

    萧晨的声音带着点玩味，顺着风飘下来，“你，接得住么？”

    

    城墙上那句话飘下来时，风里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

    

    “刀仙在此，取你性命不过举手之劳。

    若还想喘气，此刻出城跪伏，或许能留你在身边听用。”

    

    下方的人影只是轻轻“哦”

    了一声。

    

    随即，那道身影便从墙头坠下，衣袂在风里扯得笔直。

    

    “有种！”

    阵中响起一声短促的喝彩，发话的人已疾步退入层层盾牌之后。

    战阵如潮水般向前涌动，甲胄碰撞的闷响连成一片，压得人耳膜发胀。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却切开了所有嘈杂。

    

    一道弧光横着扫了出去。

    那不是光，是凝成实质的锋锐，贴着地面席卷而过。

    前排的军士像被无形的巨镰扫倒，阵型顷刻塌陷了一大片，惊呼与痛嚎炸开。

    

    “狂妄！”

    怒喝从溃散的阵中爆起，一道刀光劈开烟尘，直取那持剑的身影。

    

    金属交击的锐鸣刺得人牙酸。

    一刀一剑，两道影子缠斗在一处，快得只剩残影，一时竟看不出谁占上风。

    

    持剑者身形微晃，似要向后拉开距离。

    就在这瞬息之间，无数暗红色的细线从阴影里无声窜出，毒蛇般缠向他的四肢。

    

    “小心上面！”

    城头传来炸雷似的暴吼，一柄厚重的长刀破空掷来，带着骇人的呼啸。

    

    轰！

    刀身砸落之处，那些几乎要触到衣角的红线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两道身影紧接着从城头掠下，一左一右护在持剑者身侧。

    

    “年轻人，没想到会是死局吧？”

    远处，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收拢着手中残余的红丝，嘴角噙着笑，站到了先前使刀者的旁边。

    他并非独自前来，身后影影绰绰，是数千覆着铁面的身影，沉默如山，散发出的肃杀之气，竟比久历战火的精锐更浓重几分。

    

    城墙上，守军不断坠落，像秋日被摇落的叶子。

    

    就在城墙将倾未倾之际，另一种声音撕裂了战场——是长啸，从四面八方响起，混在溃散的民夫、商贩之中的人，此刻骤然暴起，刀光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亮出。

    

    “既然是两国相争，总该有些相应的气象。”

    持剑的年轻人对身旁两位护卫摆了摆手。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向后退开。

    他独自面向对面那几位代表着离阳国运的重量级人物。

    

    “不必留手。”

    使刀者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疾电扑来。

    刀锋旋转，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气流乱卷，如同看不见的刀刃向四周迸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