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早有人以内力仔细温养她的经脉，断不至于让她陷在这种不生不死的境地。

    

    “别提那人！”

    温壶酒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眼底泛红，“我翻遍江湖，最近才摸到一点他的踪迹。

    我妹妹撑到现在，无非是想……想在最后时刻，再见他一面罢了。”

    话到最后，那股强压着的愤懑里，终究渗出了掩不住的悲凉。

    

    萧晨听明白了。”所以，万境天花是假。

    你真正想要的，是找人去蓬莱岛，把百里东君带回来，见你妹妹最后一面？”

    

    “是。”

    温壶酒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背微微佝偻下来，“可这茫茫大海，险峻远途，又有几人愿意去闯？更别说……岛上还住着那位地仙。”

    他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修为再高，总得先保住性命。”

    

    萧晨沉默了片刻。

    庭院里有风穿过，卷起几片早凋的叶子，擦着石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温家主，”

    他最终开口，“令妹的病，我确实无能为力。

    但若只是去蓬莱岛传个消息，我可以走一趟。”

    

    “当真？”

    温壶酒猛地抬头，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光，连声道，“多谢！多谢殿下！”

    

    “需要一件信物。

    否则，空口无凭，他未必肯信。”

    

    温壶酒忙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玉质温润，刻着繁复的家族纹样。”这是温家历代家主佩戴之物。

    他若还不认……”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您便直接给他一掌吧。”

    

    萧晨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上残留的体温，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下。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百里东君的下落有了，看来那场争夺头名的较量，也该有个结果了。

    距离上次去蓬莱，已过去不少年月。

    此行，正好也把和莫衣的那桩约定一并了结。

    

    让小绿儿重生。

    改换天穹之名。

    借征伐淬炼道行，登上至高之位。

    

    这两桩旧事，都将在那座海外孤岛上，逐一落定。

    

    离开前，萧晨回到内室，将一缕精纯的真气缓缓渡入温络玉心脉。

    那气息如春泉渗入干涸的土壤，虽不能根治沉疴，却足以让那缕微弱的生机，多延续一些时日。

    

    回到叶大将军府时，天色已向晚。

    萧晨在偏厅寻到了叶若依，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才缓声问起她近日身体可否安好。

    

    叶若依的指尖抚过袖口暗纹，声音轻得像檐角融化的雪水。”那些总缠着骨头的寒意，近来竟寻不见了。”

    

    萧晨目光落在她恢复血色的指节上，颔首时肩线松了半分。”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消息传开时，他正在整理行囊。

    雪月城的屋檐还挂着冰凌，风里已有潮湿的土腥气。

    叶啸鹰执意要设宴的请求送到手里，他捏着那张洒金笺纸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同一时刻，冥侯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蓬莱那边的事，总要有人先行打点。

    

    宴席摆在叶府最暖的东厅。

    烛火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晃动着，膨大又收缩。

    酒过三巡时，有人问起他接下来的去向。

    

    “蓬莱。”

    萧晨吐出这两个字时，没避开任何人的眼睛。

    

    席间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叶啸鹰举着的酒杯停在半空，酒面漾开一圈慌乱的纹。

    

    散席前，叶若依在穿廊下追了上来。

    灯笼的光晕染在她肩头，她站得很直，声音却压得很低：“能带上我么？”

    

    “你才刚能站稳。”

    他转过身，阴影恰好覆住她半张脸，“那样的路，现在走不得。”

    

    她没再说话，睫毛垂下去，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融化的雪渍。

    

    “等回来吧。”

    他忽然说，声音里掺进一丝罕见的温和，“这世上稀奇古怪的角落多得很，到时候挑几个干净的，带你去看看。”

    

    “当真？”

    她猛地抬头，瞳仁里映着廊下摇晃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