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的神识探入水下，能感知到数不清的龙骨沉在水底，一排排一列列，简直触目惊心。

    而归墟中央。

    那里没有建筑，只有一尊庞大到超越了认知的轮廓。

    它太大了，大到哪怕隔着不知多少里，光是模糊的阴影就占据了半边视野。

    看上去，龙墓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不，准确地说。

    所有的建筑、所有的高塔和穹顶，都只是附着在它的表面而已。

    这里的龙气，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一道道如同极光般的龙气从表面升腾而起，将暗色天穹映照得如同金色黄昏。

    但同时，它的死气也浓郁到了让徐长青都感到不适的地步。

    无数条死去的龙魂，如萤火般在龙气与死气之间穿梭游弋，发出低沉的龙吟。

    死寂之地！

    思来想去，这是徐长青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形容。

    他亲自去过青帝后花园，也见过衔虚君沉睡的混沌之海。

    但眼前这座归墟龙墓给人的感觉，和那些地方都不一样。

    在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沉寂和悲凉。

    玲胧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仰着头，看着远处那尊巨大到不可思议的轮廓，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一种徐长青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那些如同极光般流淌的龙气，倒映着那些在高塔之间穿梭的龙魂，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过了许久开口道：“爹爹，有东西在呼唤我！”

    徐长青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沉稳、温热：“别怕，爹爹就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的！”

    玲胧仰头看了他一眼，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子曰将手中的钓竿往水里一撑，扁舟晃晃悠悠地向前滑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父女俩，咧嘴一笑：“放宽心，这儿有我在呢，再说了还有归墟之主兜底。

    不出意外的话，那呼唤玲胧的声音，多半跟死去的龙族有关。”

    徐长青皱了皱眉：“多半？”

    赵子曰耸了耸肩：“这归墟龙墓埋了多少龙，谁也数不清。

    龙这东西活着的时候傲气冲天，死了也不安分。

    残魂、执念，搅在一起不知多少万年，偶尔冒出个声音招呼一下活人，一点都不不稀奇。

    更何况，玲胧身上有蜃龙的血脉，又得了九龙至尊珠的认主。

    她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不正常。”

    这话倒没说错，徐长青不再多言。

    扁舟继续向前。

    越往归墟深处走，水面就越平静，平静到不象是水。

    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涟漪，甚至连扁舟划过水面都激不起半点水花。

    徐长青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水下的龙骨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起初还是一排一排，到了后来干脆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根骨头属于哪一条龙。

    巨大的龙角从骨堆中斜刺出来，上面挂满了幽绿色的水藻。

    更深处，龙骨开始发光。

    这是一种极淡极薄的荧光，象是骨头深处残留的某种东西，还没有彻底熄灭。

    偶尔有一条半透明的龙魂从底下游过，留下一条金线般的光痕，接着一点点消散。

    龙魂的数量，多到数不清。

    它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而且，归墟没有陆地。

    这里的一切都被水复盖，深不见底。

    那些高塔、穹顶、建筑残骸，全部矗立在水面之上。

    至于底座，则全都淹没在水下，因此只露出上半截。

    水下的部分，缠绕着数不清的龙骨，象是被龙群护拥着，又象是被龙群拖拽着。

    远处那尊大到不可思议的阴影轮廓，随着扁舟的不断靠近，终于能看清更多的细节了。

    归墟的型状，不象是徐长青见过的任何建筑。

    没有办法具体去描述，只是一团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

    徐长青的神识扫过去，能清淅地感知到散发出来的浓郁死气。

    那死气，比龙散发出来的死气更古老、更沉重。

    连他的元道，都产生了轻微的反应。

    不过，在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深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极其微弱，却顽固地存在着。

    不死不生，不生不死。

    这种状态，徐长青见所未见，甚至闻所未闻。

    如果说，青帝后花园是生机的极致，混沌之海是混沌的极致，那么这里，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