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警方当天下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宋警官代表专案组出席，正式确认：此前发生在东阳市某拍卖公司的蓄意纵火案，已成功抓获一支专业跨国文物盗窃团伙，在其窝点起获的疑似被盗文物，经初步鉴定，与金陵博物馆馆藏文物高度吻合，目前文物已由警方依法扣押，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宋警官宣读完通报，台下的记者几乎同时举起了手。

    他点了一个：“这幅文物是如何被发现的？”

    宋警官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经过斟酌的回答：“在专案侦查过程中，我们得到了一位热心人士提供的重要线索，才得以锁定目标，成功追回文物。这位人士不愿透露姓名，我们在此表示感谢。”

    台下又是一阵嗡嗡声。

    不需要透露姓名，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事情的走向比方阳预想的还要快。

    官方调查组在舆论压力下，三天之内就成立了，级别不低，直接派驻金陵博物馆，对馆内所有藏品展开清查，重点核查历年来的文物调拨、修缮和借展记录。

    消息一出，网上又是一片哗然。

    有人开始翻旧账，说这几年金陵博物馆的几次“文物修缮”，持续时间都异常漫长，而且从未对公众公开过修缮进展。

    有人扒出了馆长的背景，发现他在某次公开活动中和一个古玩商人走得颇近。

    还有人晒出了一篇三年前的旧帖，说自己当时参观书画厅，总觉得《江南春》看起来不太对劲，问了工作人员，对方含糊其辞，现在回想起来……

    事情彻底失控了，从一桩刑事案件，演变成了一场针对博物馆管理体系的公众质疑风暴。

    高自强有些忐忑地走进来，把最新的舆情简报递给方阳：“方总，现在外面闹得挺大，要不要我们低调一点？毕竟调查还没结论……”

    方阳扫了一眼简报，把它放下：“大就大吧。”

    “万一到时候调查结果出来，馆长只是失职，而不是主谋，是不是显得我们有点……”

    “失职就是失职，主谋就是主谋，那是调查组的事情。”方阳抬起眼，语气平静，“我只知道一件事，这幅画是从博物馆流出去的，差一点被人偷走，差一点被大火烧掉，我的两个手下因为这件事没能走出来。”

    高自强沉默了。

    方阳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文件，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该查的，一个都跑不掉。”

    ……

    两周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不是内部通报，而是直接在官方平台上全文公开。

    因为这件事已经闹得太大了，从最初的舆论发酵，到后来各大主流媒体跟进报道，再到无数网友自发转发、考证，整个事件的关注度早就超出了一般文物案件的范畴，成了一场全民瞩目的公共事件。

    调查组没有选择遮掩，而是用了一份长达四十多页的调查报告，把所有的问题摆在了阳光底下。

    内容触目惊心，令人大跌眼镜。

    《江南春》只是冰山一角。

    调查组在清查过程中发现，金陵博物馆的馆藏文物中，竟然有十余件珍贵文物存在不同程度的异常——有的被调换成了赝品，有的干脆凭空消失，在库房和展厅里都找不到任何实物，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登记编号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这其中就包括清代画家王翚的《仿北苑山水轴》，清人所绘的《双马图轴》，明代蓝瑛的《设色山水轴》，以及宋代李成的《松风萧寺图轴》等多幅传世珍品。

    每一件拿出来，都是博物馆级别的国宝。

    消息一出，舆论直接炸了。

    “十几件？不是一幅画的问题？这到底是博物馆还是贼窝？”

    “我人都傻了，松风萧寺图也丢了？那可是国家一级文物啊！”

    “之前馆长还信誓旦旦说是诽谤，现在脸都被打肿了吧？”

    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金陵博物馆馆长，许胡平。

    这个名字，在事件发酵的前两周里就已经被网友扒了个底朝天，但当时大家只是怀疑，没有实锤。

    现在，实锤来了。

    调查报告显示，许胡平在担任馆长期间，同时兼任着省文物总店的法定代表人和经理。这个身份意味着，所有文物的调拨、借展、修缮、出库，都必须经过他的签字审批。

    他既是管理者，又是审批者，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

    这种赤裸裸的权力集中，已经为日后的贪腐埋下了隐患。但更让调查组震惊的是，在清查许胡平的社会关系时，他们发现了一个极为敏感的信息——

    许胡平的儿子许嘉铭，名下经营着一家文物拍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