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二十九章 审判临来(上)  暴兽神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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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依然保留着历经千锤百炼所锻造出的强大基础素质和深植于骨髓最深处、即使意识消散也不会轻易退去的战斗本能。这是无法伪装的。这是无法被那种絮絮叨叨的“普通”所掩盖的铁证。

    在肋部肌肉完成那一系列令人心惊的防御收缩的同时,在那些被千万次训练刻入骨。他迅速从那只扑棱的飞蛾身上收回目光——那迅速的程度确实像是被突发事件吸引了注意——但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被触碰敏感部位时本能的不适、警觉或审视。没有皱眉,没有眼神骤然锐利,没有任何一丝属于战斗者对于“有人进入了我的防御范围并接触了我的要害部位”的那种警惕。他的眉头没有收紧,反而因为关切而微微舒展;他的目光没有变得凌厉,反而盛满了纯粹而自然的担忧。

    他仿佛完全没察觉到那细微的、发生在自己身体上的肌肉紧绷——那个反应发生在他意识的盲区里,像一个被遗忘在地下室的闹钟,兀自震响,却无人听见。他的意识层面所接收到的全部信息似乎只有“这个陌生人差点摔倒了”,仅此而已。

    他只是单纯伸出那只沾着灰色石粉和黑色油渍的手,稳稳地、有力地扶住了兰德斯的肩膀和手臂。

    他的脸上带着纯粹而关切的善意,那善意毫不作伪,像是一汪清水,一眼就能望到底部。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过,带着几分关心,几分熟稔,还有几分属于劳动者的、不以为意的爽朗:“哎呀!小心点!没扭着脚吧?”他低头看了看兰德斯脚下那片地面,似乎在寻找导致对方绊倒的罪魁祸首,“这地上电线、管子很多,乱七八糟的,晚上走路是得格外留神。我们自己在工地上走都得打着十二分小心,更别说你们不熟悉情况的了。前两天小李还让管子绊了个跟头,膝盖都磕肿了,好几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来,站稳了没有?”

    他的反应流畅自然,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任何中断或矛盾之处。这完全是一个热心工友看到他人险些摔倒时的正常表现。

    那强大的身体,那个在触碰瞬间做出了远超常人的精准防御反射的身体;与此刻这个絮絮叨叨、充满市井烟火气息、会关心食堂肉饼咸度和工友膝盖的普通工人人格……这两者仿佛是两台完全独立的、互不通信的精密仪器,被某种不可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塞进了同一具皮囊里。

    一个在脊髓层面保持着战斗机器般的警觉和反应能力,另一个在意识层面经营着一个淳朴、热心、甚至略显啰嗦的劳动者形象。这两个自我之间存在着一条深不见底的、不可逾越的断裂,仿佛这个人的灵魂被人从中间沿着某条无形的线一分为二,左半部分和右半部分各自运行着完全不同的程序,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面对这种油盐不进、逻辑混乱、看似纯粹无害甚至因其过分热络和琐碎而略显惹人烦的絮叨,兰德斯内心的困惑和警惕感如同被浇了催长剂的藤蔓般疯狂滋长,在他的胸腔里相互缠绕、收紧,勒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感到自己所有的试探——那些精心设计的语言诱饵,那个利用飞蛾干扰制造的身体接触,那些如手术刀般精准的目光观察——都像是抡圆了臂膀挥出的重拳,却全部击打在了一堆蓬松厚实的棉花堆上。力量被完全吸收,冲击被彻底化解,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反馈,听不到任何他所期待的、哪怕只是一声沉闷的、能证明他打中了实处的回响。

    额角不由得微微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只有兰德斯自己能感觉到那股湿冷的、黏腻的触感,以及汗水蒸发时带走的那一点令人不安的体温。他清晰地意识到,继续待在这里,继续这场已经走向诡异死胡同的对话,不仅问不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反而可能因为自己的过度试探——那些不断抛向深水的石子,早晚会有一颗触及到某个他看不到的、被严密保护着的区域

    撤退。现在必须撤退。在伪装尚未被识破之前,在主动权还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干净利落地结束这场对话。

    “没事没事,多谢您了!”兰德斯顺势稳住身形,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整了整被刚才那个趔趄弄得稍微歪斜的衣领,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带着尴尬和感激的笑容,“您说得对,是我自己没看好路,光顾着看上面那个吊臂了,没注意脚下。您那一下扶得真及时,要不然这大晚上的摔一跤,回去可就不好交代了。”

    他后退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个被扶住时的近距离拉回到正常的社交间距,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任何突兀或戒备的痕迹。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告辞的示意,语气里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很忙,我也该走了”的识趣:“那您先忙着,我就不多打扰了。看您这工作挺紧的,耽误您这么多时间,真不好意思。期待新赛场早日开放——等开幕那天,我一定来看,到时候看到这擂台,还能想起来今晚在这儿碰到过您。”

    他说完,迅速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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