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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几步,入目的则是兽园镇再熟悉不过的街道——那些被无数代人的步履磨得光滑如镜的古老石板,那些两侧墙壁上被岁月和潮湿浸染出的斑驳水迹。再远些,则是遥遥带着战后尚未完全平复痕迹的围墙与工事,墙壁上偶见未能及时清理的焦黑灼痕,那些是被邪能焱弹擦过时留下的;街角堆积着等待清运的破损建材,有扭曲的金属残片,有碎裂的混凝土块,还有几根被冲击波折断后还没来得及更换的木质梁柱。空气中除了夜的微凉,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留硝烟与血腥味。那是无论怎么清洗都无法彻底消除的、被大地和墙体深深吸附进去的战争记忆。
这极致的奢华安宁与朴素的、甚至有些残破的现实所形成的巨大反差,让他们一时怔在原地。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刚从温暖如春的室内踏入刺骨的寒夜,那瞬间的温差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神恍惚,仿佛刚刚从一个过于逼真的美梦中惊醒,需要片刻来重新确认脚下的真实。拉格夫用力踩了踩脚下那片坑洼不平的石板路面,那双沉重的战靴与地面碰撞时发出的闷响声仿佛在告诉他——这里才是你真正属于的地方。
街道上行人稀疏,显得格外冷清。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镇民裹紧衣襟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几分尚未从昨晚那场狂欢中完全恢复过来的倦意。只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巡队士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从街角拐出,金属靴底与地面碰撞,发出富有节奏的、在寂静夜色中传得很远的铿锵之声。他们的盔甲上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那是昨天战斗中留下的印记。
他们从三人身旁经过时,领队的那位士官认出了兰德斯,微微颔首致意,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只有一同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读懂的敬意。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带领着队伍沿着预定路线行进,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每一个享受了昨夜那场盛大庆典的镇民——在你们欢乐的时刻,有人正替你们负重前行,抵抗强敌。更远处,隐约传来工业区连夜抢修防御设施的锻打声与机械的嗡鸣。那是肯特的达尔瓦重工,以及镇上其他几座大型工坊正在联手修复那些被摧毁的炮台和屏障,声音如同这座城镇受伤后仍在顽强搏动的心跳,低沉、有力、永不停歇。
戴丽首先从这短暂的失神中挣脱出来。她轻轻拢了拢衣襟,那动作仿佛在抵御着并不存在的寒意,又像是在用这个熟悉的姿势重新确认自己身体的边界。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叠的屋宇,那些在夜色中只余下轮廓的屋顶和烟囱,望向远方菲斯塔学院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轮廓。那座高大的钟楼此刻只有顶端的小窗还亮着一盏孤独的灯,仿佛是那只巨兽尚未闭合的眼睛。她的眼神逐渐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那是一种在经历了短暂的自我流放后重新回归本位的、属于战士的目光:“我们不能,也不该一直停留在那种被营造出来的虚幻安逸里。那不是我们应该待的地方。”
她的语气变得越发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重新凝聚起来的意志中被锻造而出:“现实是,‘兽豪演武’的半决赛迫在眉睫。兰德斯,拉格夫,你们需要心无旁骛地备战,因为擂台上的对手不会对你们有任何保留,他们也和你们一样渴望胜利;而外部的威胁,无论是死兽派系还是咒神密教,都如同阴影中的饿狼,并未远离,我们的伤员还在医疗室里躺着,我们的城墙还没有完全修复,我们必须保持最高度的警觉,一刻也不能放松。”
拒当吸血包后她重启人生
她的话语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涩然。那是一种对自己要求过于严苛的人才会流露出的、对自己的失望与不满足,“而且……回想起来,我还是我们三人之中,唯一一个没能闯入半决赛的。你们一路过关斩将,打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而我却早早止步了。”这句话她说得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胸腔最深处慢慢推出来的,却清晰地透露出内心深处的失落与对自身实力的苛责。作为团队中不可或缺的精神感知与战术支援核心,她在那场与尤拉的战斗中已经倾尽了所有,甚至一度将那个被誉为不可战胜的对手逼入了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境地,但最终她还是在认输的那一刻放下了手,坦然接受了败北。这份坦然在战场上是一种令人敬佩的勇气,但在她自己的内心深处,未能在象征个人实力的比赛中走得更远,这份挫败感显然如同一个隐形的钩子,仍然牢牢地挂在她心底某个角落,偶尔会被某句话、某个念头轻轻扯动。
“嘿!戴丽,快别这么说!”拉格夫那如同闷雷般粗犷的声音立刻响起,将那份有些凝滞的气氛一把撕开。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那手掌上还缠着白天刚换的新绷带,从指尖到手腕被白色的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用这只手用力却又带着一种笨拙的克制地拍了拍戴丽的肩膀——显然是想用力表达自己的认同,又怕力道太大伤到这位身材纤细的同伴。
他咧开大嘴,露出两排被烤肉酱汁染得微黄的牙齿,那笑容坦荡而充满力量,像是在昏暗的街道上突然点亮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