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天师府正殿。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到房梁的高度才散开，像一把撑开的伞。

    阳光从殿门斜照进来，把张静清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墙壁上。

    他坐在蒲团上，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陆观云站在他面前，老老实实地垂着手，像个被叫到先生面前背书的学生。

    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不再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也有了血色。

    张之维那几天往他屋里送了好几回补药，什么人参枸杞汤、黄芪炖鸡汤，喝得他半夜起来上厕所。

    “这两天恢复得怎么样？”张静清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已经没事了，多谢师父关心。”陆观云弯了弯腰，态度恭敬。

    张静清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那就说说吧。王家的人为什么追杀你？”

    他之所以等到现在才问，是因为陆观云回来之后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

    第一天发低烧，半夜说胡话，张之维守了他一宿。

    第二天烧退了，人还是迷糊，醒一会儿睡一会儿，直到今天早上才算真正缓过来。

    陆观云没有迟疑。

    从自己离开天师府开始，到酒楼收到消息，路上遇见丰平，三个人结伴进陵墓，在里面碰见鬼灵、找到太乙神数和本命元枢经，出来之后被王家吕家堵在饭馆里，分开逃跑，最后被王平追到龙虎山脚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无根生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把“全性”两个字咽回去了，只说是一个朋友。

    他虽然是记名弟子，但能感觉到张静清对他的态度不差。

    醒来的第一天，张之维就告诉他，那些补药是张静清让拿过来的。

    一个记名弟子，能让天师亲自过问伤势，这份心意他领了。

    但全性的事，该瞒的还是得瞒。

    不是不信任，是没必要给师父添堵。

    事情不长，一盏茶的功夫就讲完了。

    陆观云从怀里掏出那本发黄的册子，双手捧着，放在张静清身边的桌案上。

    册子还是那副老样子，纸张发脆，边角卷翘，跟刚从土里扒出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张静清听完，没有去看那本册子，目光落在陆观云脸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小子，”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刚学会点手段，就到处乱跑。”

    “为了什么修仙功法，单枪匹马就往陵墓里钻。”

    “你知不知道探墓有多危险，进去的异人少说也有上百，出来的能到一半就不错了。”

    陆观云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我这不是想着给咱们天师府的藏经阁增加点底蕴吗？”

    “这本命元枢经很是了不得，还有那个太乙神数，可惜带不出来。”

    “不然一块搬回来，咱们天师府的藏书底蕴又多几分。”

    张静清看着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差点气笑了。

    自己这个记名弟子，别的不行，脸皮是真厚。

    说什么为藏经阁增加底蕴，骗谁呢？

    八成是自己想学，又怕被他骂，才扯出这么一面旗来。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摇了摇头。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

    他顿了顿。

    “听你刚才说，本命元枢经你已经修炼了？”

    陆观云点点头，没有隐瞒。

    “学会了。”

    张静清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他心中早有猜测。

    陆观云能在天师府待这么久，能被张之维另眼相看，能一个人从王家七八个人的围堵里跑出来——这都不是一个“废柴”能做到的事。

    但亲耳听见他说“学会了”三个字，张静清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观云看见他的反应，心里有些发毛。

    “怎么了师父？您知道这本命元枢经？这功法……不能修炼？”

    张静清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你知道这本命元枢经的来历吗？”

    陆观云摇头。

    他只知道这功法好，好在哪儿，为什么好，一概不知。

    “本命元枢经是玄门三大功法之一，主修炁，次修身。”张静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这门功法已经失传了数百年。”

    “传言说早已焚毁，没想到——还能再见。”

    他看着桌上那本发黄的册子，目光复杂。

    “但这门功法极难修炼。入门难，精进更难。”

    “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