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清就这么看着陆观云。

    陆观云也看着张静清。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整个院子里安静得可怕，连风吹过竹叶的声音都停了。

    石桌上的酒杯还搁着，里面的酒液微微晃动，荡出一圈圈细小的涟漪，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陆观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还垂在身侧，指尖残留着刚才施展雷法后的一点酥麻，像蚂蚁爬过皮肤，痒痒的，但他不敢动。

    张静清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又移到他脸上，又移到他手上。

    那道目光不重，像一片落叶，但陆观云觉得那片叶子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率先打破了寂静。

    “那个，师父——”

    他的声音有点干，像砂纸磨过木板，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我说我就照着书上练了一下，你信吗？”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照着书上练了一下？

    雷法？

    天师府的雷法？

    那是照着书练一下就能学会的东西吗？

    整个天师府上百号弟子，练雷法的不到一掌之数，哪一个不是花了几年功夫才入门？

    他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把尴尬抠出来的三室一厅给埋了。

    张静清没有笑。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的？”他问。

    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观云却从那两个字里听出了风暴。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真的，比真金还真。”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些，但尾音还是飘了，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线。

    张静清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陆观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到他刚才施展雷法的右手上，又移回他的脸上。

    心里那潭水底下，巨浪已经掀起来了。

    之前张之维和他说过，陆观云的金光咒进度很慢，但入门奇快，快得不正常。

    他当时没有放在心上。

    资质这种事，因人而异，有人入门快精进慢，有人入门慢精进快，都是常事。

    可这回不一样了。

    雷法不是金光咒。

    金光咒是天师府的基础，入门不难，资质好的几天就能摸到门槛。

    雷法不一样，雷法是核心，是天师府立派的根本，多少天赋异禀的弟子花了几年功夫才能勉强入门。

    陆观云拿到功法多久？

    从他亲手递出那本册子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

    不到一个时辰，阴五雷就从他指尖窜出来了，黑色的电弧噼啪作响，虽然还细得像头发丝，但那确实是雷法，货真价实的雷法。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观云要么是千年难遇的奇才，要么——他早就学会了。

    张静清不相信陆观云早就学会了。

    雷法是天师府的不传之秘，张之维再不着调，也不可能把雷法私相授受。

    这一点，他对自己的大弟子有足够的信心。

    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陆观云的天赋，根本不是圈里人以为的那样。

    他不是废柴，他是——张静清在心里搜刮了一个词，没找到合适的。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天才不少，张之维是其中一个，天赋高到离谱，练什么会什么。

    可张之维拿到雷法的时候，也不是一个时辰就入门的。

    他用了三天。

    张静清动了。

    他朝陆观云走过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碾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院子里，每一步都像踩在陆观云的心口上。

    陆观云下意识想后退，脚后跟抬起来又放下了。

    不能退。

    退了就是心虚，心虚就说不清了。

    他梗着脖子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等着被检查的小兵，目光随着张静清的移动而移动。

    “师父，我可没有让张师兄传授我雷法。”

    他的声音比刚才急了几分。

    “我知道。”张静清点了点头，面色如常，脚步没有停。

    他走到陆观云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灰尘。

    张静清比他高半个头，微微低头，目光从陆观云的眼睛扫到鼻梁，从鼻梁扫到嘴唇，从嘴唇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