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清晨的龙虎山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来，把天边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

    后山的空地上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天师府和三一门的弟子从各自的院子涌出来，像两条颜色不同的溪流，汇聚在这片被临时改造成比试场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搭起了好几座巨大的擂台，擂台是青石砌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四周用碗口粗的木桩围了一圈绳子，绳子系得很紧，用力扯都扯不动。

    擂台之间的空地上摆着几排长条凳，凳子上已经坐满了人，没抢到座位的就站着，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

    陆观云站在人群里，左右张望了一圈。

    天师府的弟子他大多认识，青一色的道袍，腰间系着黑丝绦，一个个精神抖擞，像刚被磨过的刀。

    三一门的弟子他就不怎么熟了，清一色的白衣，远远看去像一群白鹤立在青色的松林间，气度不凡。

    高台上，张静清坐在正中央，身后站着张之维。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似冲，矮小的身材在高大的台上显得不太起眼，但他往那儿一坐，周围的气场就不一样了，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不起眼，但谁也推不动。

    似冲身后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面容清冷——澄真。

    张之维俯身凑到张静清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张静清微微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高台边缘。

    衣袍被风吹得向后飘，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台下那些年轻的脸上扫过去，像一把尺子，不轻不重地量过每一个人。

    似冲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张静清身边，矮了一个头，但气势不输。

    台下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完全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旗子被风吹动的声音。

    张静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你们是天师府和三一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的语气平和，像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但那股子威严像压下来的云，不高不低，就在头顶上悬着，“天师府与三一门同为玄门，世代交好。”

    “为此，我和左门长一年前便商议好，举办这场两派比试，让大家交流切磋，相互印证自身的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希望你们能从这次的比试中，获得一些收获。”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听。

    “此次比试，参赛者共有六十三人。”张静清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参与比试的弟子应该都抽到了写有数字的纸条了吧？”

    台下的弟子们纷纷从袖子里、怀里、腰带里掏出自己的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身边的人。

    有人面色平静，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咧嘴偷笑，有人苦着脸。

    陆观云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纸条，没有掏出来。

    张之维上前一步，咳嗽了一声，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安静！”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荡开，台下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了。

    张静清再次开口，语气不变。

    “抽中一号的弟子，对战抽中二号的弟子；抽中三号的，对战四号的；以此类推。”

    “胜者晋级下一轮，败者淘汰。”

    话音落下，台下像炸开了锅。

    “一号是谁？我四号！谁是一号？”一个天师府的弟子举着纸条四处张望。

    “我二号！”另一个弟子举起了手，脸上带着笑，“咱俩第一场？”

    “别笑了，你打得过我吗？”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三一门的弟子那边也热闹起来了，几个白衣年轻人围在一起，低着头看纸条，嘴里嘀嘀咕咕地算着自己会对上谁。

    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天师，不对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穿白衣、短发的年轻男子从三一门的队伍里站出来，看着高台上的张静清。

    水云。

    三一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若是按照这个规则，那六十三号怎么办？谁跟他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台下又炸开了锅。

    六十三号，单数，没有对手。

    刚才大家光顾着看自己的号码，谁也没想到这个问题。

    水云这一问，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对啊，六十三号怎么办？

    张静清没有急着回答。

    他等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一些，才缓缓开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