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龙虎山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把天边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

    后山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天师府的青色道袍和三一门的白色衣裳在晨光中格外分明，像两片被风吹在一起的云。

    张静清坐在高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台下那十六名弟子身上。

    今天是十六进八的比试，淘汰了一半的人，留下来的没有一个软柿子。

    十六个人站在擂台前排成一排，挨个从竹筒里抽签。

    有人抽到号码后面色平静，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嘴角翘起，有人叹了口气。

    陆观云站在队伍中间，脸色还是有点白，嘴唇上的血色比昨天多了那么一点点，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些虚。

    他把手伸进竹筒，摸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塞进了怀里。

    张静清收回目光，转向站在身旁的张之维。

    “你是说，昨天晚上，王家和吕家的人全都去找观云了？”

    张之维闻言，立马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少见的严肃。

    “是的，师父。昨晚要不是我在，恐怕师弟凶多吉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难得认真了一回。

    张静清闻言，冷哼一声，那声冷哼不重，但张之维听得后背一凉。

    “王家，吕家，真当我天师府没人吗？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我张静清的亲传弟子！”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不重，但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张之维眼珠子一转，嘴角翘起来。

    “师父，要不我说，咱俩直接去拜访一下这两家。让他两家知道一下咱们天师府的厉害。”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

    其实不用师父，他一个手就能吊打一群，这不是吹牛，是事实。

    张静清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件事情不着急。有些事情，可以不用拳头解决。”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陆家老爷子的大寿快到了，到时候，王家吕家应该都会在。”他顿了顿，看着张之维，“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找个小辈切磋的机会，你上场，把王家和吕家的小辈打一顿。给你师弟好好出出气。”

    张之维听完，眼睛一亮，直接竖起大拇指，那大拇指竖得又高又直。

    “高啊，师父！您这手简直是太高了！”自己师父这手，一箭双雕。

    既能给陆观云出口恶气，又能让王家和吕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小辈切磋，受点伤很正常，打不过那是你家的小辈不行。

    你总不能因为孩子打架输了，就去找人家家长吧？

    丢不起那个人。

    “哼，好好学着点。”张静清将茶杯放下，斜眼看着张之维，嘴角带着一丝笑，“我这位置以后说不定就是你的。别一天天遇见问题就知道打打杀杀。”

    “天师府的招牌，不是靠拳头撑起来的。”

    张之维闻言，连忙点头，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师父，您放心，弟子一定好好学。”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了几分，“就是这天师的位子您可别给我，太累了。”

    “您看您，每天早起晚睡，操不完的心，头发都白了一半。我还想多喝几年酒呢。”

    张静清闻言，瞪着张之维，那目光像两把刀子。

    “怎么，还瞧不起我这个位置？”

    张之维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摇得头发都散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可没有。我哪敢啊？我就是觉得自己还年轻，还需要历练，还需要在师父身边多学几年。”

    “哈哈哈——”一道爽朗的笑声从台阶下面传来，“天师，大早上就在训徒呢？”

    似冲带着澄真迈步走上来，矮小的身材在晨光中显得不太起眼，但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澄真跟在他身后，面容清冷，目光从张静清身上扫到张之维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张静清见到似冲，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怎么样，早上吃得如何？食堂的师傅今天做的桂花糕，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似冲坐下来，整了整衣摆，笑道：“天师府的伙食没得说。桂花糕软糯香甜，比我在师门吃的还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客套。

    虽然他的脾气暴躁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但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得，尤其是在这位天师面前，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比不得三一门。”张静清闻言，知道似冲是在抬举，笑着摇了摇头，“三一门的素斋，圈里谁不知道？上次左门长送来的那盒素饼，我到现在还惦记着。”

    似冲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