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银似的洒了一地。

    陆观云和张之维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瓶酒，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几样卤菜——都是张之维下午从厨房顺出来的。

    张之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脸色微红。

    他扭头看着陆观云，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

    “观云，你确定明天不和我们一块回天师府？”

    陆观云闻言，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桃花酿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甜中带辣，像今晚的月色，清冷中透着一丝暖意。

    “师兄，我跟你不一样。我虽然已经是天师府的弟子，但我身后还守着一个大酒楼。”

    “太爷已经将酒楼完全给我了，我肯定要把酒楼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才能再去天师府。”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态度很明确。

    张之维将酒壶放下，直接抓了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你说的我都知道。不过你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比较危险的。”

    “王家、吕家对你虎视眈眈，墨门对你也不怀好意，尤其是那个陆贺。四面环敌的情况下，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啊。”

    他说着，把花生米咽下去，目光落在陆观云脸上。

    陆观云闻言，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几张面孔——王平脸上那道蜈蚣似的伤疤，吕燕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墨天行笑眯眯却让人后背发凉的表情，还有陆贺那张永远挂着阴笑的嘴脸。

    张之维说得没错，自己的处境确实很危险。

    一个刚修炼几个月的新人，被实力强大的异人盯上，换谁谁都睡不着觉。

    但他若是跟着张之维回天师府，酒楼怎么办？

    那些孩子怎么办？

    凌霄阁那么多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练到天黑才肯回去睡觉。

    他们的实力一天比一天强。

    他若不在，谁能压得住这群越来越有底气的半大小子？

    光靠李达？

    李达的实力连张冲都不如，时间短点还好，时间一长，李达难以服众。

    张之维看着陆观云眉头紧锁，知道他很头疼。

    他将手上的花生皮拍掉，笑了笑，用狗尾巴草剔了剔牙。

    “观云，你还是跟我一块回去吧。你那酒楼的事，等回到天师府再说。”

    “我不知道墨天行会不会找你的麻烦，但是王家和吕家肯定会找的。”

    陆观云闻言，有些迟疑。

    说实话，他现在的实力在年轻一辈或许还行，跟吕仁、吕慈打一场，他有把握赢。

    但若是跟那些稍微资深一点的异人相比，可就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了。

    王平是王家的打手头子，手底下见过血的；

    吕燕实力也不弱，如意劲练了几十年。

    这两个人要是联手截杀他，没有外援的情况下，自己就算是手段尽出，恐怕也凶多吉少。

    上回在天师府院子里，他跟吕燕交手了几招，差点没撑住。

    要不是张之维来得及时，他现在可能还在床上躺着。

    “大晚上不睡觉，你们师兄弟俩在这干什么呢？”

    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张之维抬头一看，立马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谄媚得不像他自己。

    “师父！”

    陆观云一扭头，就看见张静清正缓步向自己走来。

    他赶紧也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师父。”

    “我说你们俩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喝酒呢？”张静清看着地上摊开的酒肉，嘴角弯了一下。

    张之维和陆观云闻言，低着头，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出奇地一致，像两头犯了错的小牛犊。

    “你们两个怕什么？你们在天师府喝酒吃肉，我说什么了？”张静清看着两人的样子，笑骂道，语气里没有责怪，倒有几分纵容。

    他目光落在地上的酒瓶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本来他在屋里打坐修炼，静心运气，突然就闻到了一股酒香。

    这酒香他太熟悉了——桃花酿，凌霄阁的桃花酿，整个圈子里只有陆观云那儿有。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陆观云和张之维，毕竟在天师府的时候，这两人不仅白天好喝酒，晚上也好喝酒，还偷偷摸摸地喝，以为他不知道。

    其实他每次都知道，只是懒得说。

    来到树林里一看，果然就是这两人。

    “观云。”张静清轻声喊道。

    “师父。”陆观云立马应道。

    张静清看着他，目光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