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需要什么敏锐的直觉，也不需要什么超高的智商，但凡朱海涛没有蠢到家，就一定会想到，面对着这种无法收拾且注定难以幸免的失控局面，谢程东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去自首。

    可恶啊，这个混账竟然如此的鸡贼，抢在了他的前面。

    回过神之后，他连忙说道：“市长，有些问题我在心里憋了很久，思来想去一直下不定决心，今天从省里回来之后，我越发地感到良心难安，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又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无法逃过您的眼睛，这才鼓起勇气向您交待问题……”

    按照常理，市委常委的他，自首的机关只能是省纪委，但在决定自首前，先向当地党政主官说明自己的问题，也并不违反程序。

    而且他的这个选择，也绝非‘多此一举’，而是抱着‘投石问路’的心思，想试探梁市长到底掌握了他多少问题，他再视具体情况做出判断，决定自己交待多少问题。

    另一边的梁惟石冷冷一笑，心说你给我戴再多的高帽也没有用。

    什么良心难安，愧疚自责，都是鬼扯，你这是眼看东窗事发了，又发现谢程东不见了，感觉不妙，迫不得已才做出的决定。

    他原本已经下班了的，只不过忽然出现的两个重要情况，让他不得不回来继续‘加班’！

    一个就是秘书方永其汇报，市纪委信访室的科员付林打来电话，说是受易泽伟与钟贤的嘱托反映情况。

    另一个，就是在他准备赶往市纪委办案中心时，市纪委副书记谢程东忽然打电话过来，称要投案自首。

    嗯，现在再加上朱海涛的电话，就是三个重要情况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三个重要情况，都是因果相联，一脉相承的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易泽传与钟贤的忽然反水，让谢程东感到大势不妙，于是赶紧选择投案自首，而朱海涛在发现情况不对，一切难以挽回之后，也被迫急忙给他打电话声称主动交待问题。

    “我在市政府，还有，你让人把易泽伟和钟贤一起带过来！”梁市长语气冷然地说道。

    “是是，我这就过去！”

    朱海涛连声应道，此时此刻，他心里再无半点儿侥幸，因为事实证明，梁市长已然知晓了办案中心的变故。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当朱海涛走进市长办公室，首先看到的，是像小学生一般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的谢程东。

    谢程东见到顶头上司进来，目光里不但全无平日里的恭敬和小心，反而还带着一种‘反正你也要下来了，我也没必要怕你了’的平视。

    而对朱海涛来说，他从这个以往唯命是从的下属眼中，似乎还看到了一种‘对不起了朱书记，我比你先到’的得意。

    “坐吧。刚才谢程东同志也交待了一些问题，不知道海涛同志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又或者，还有新的问题要交待？”

    梁市长指了指沙发，示意朱海涛坐下，然后用似乎相当平和的语气问道。

    朱海涛下意识地又扫了谢程东一眼，这个家伙肯定是交待了在他的授意下，推易泽伟等人出来背锅的事情，还有受他指使将所有举报柴宇的举报信留置不查，应该也包含在内。

    这两件事都属于隐瞒不住，必须交待的问题，他在来时的路上，也已然做好了准备。

    他相信谢程东和他一样，不会傻到将所有的问题和盘托出，给自己罪上加罪。

    于是他痛心疾首地说道：“我向您坦白，因为我与柴宇的私交不错，所以在对那些举报信的处理上，我做出了违背法纪的错误决定，指使下面的工作人员暗中留置不予理会。”

    “而在您追查这件事的时候，我为了逃避责任，错上加错，让谢程东出面，与易泽伟、钟贤、蒋宏星谈话，说服他们出来顶罪……”

    “还有，省里收到的那封举报信上，所反映的关于我的一些违法违纪情况，部分是属实的。我确实因为收了贺树堂的好处，在调查万安县扶贫项目弄虚作假的问题上，授意谢程东敷衍了事。”

    “事发之后，一开始我还抱着侥幸的心理，但是想起您这么多年的反腐经历，我就一下子就失去了顽抗的勇气……”

    注意朱海涛的最后一句，后来在反腐纪录片中，他面对着镜头忏悔时，大概是出于真正的心服口服，他又说了同样的话。

    梁惟石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能主动交待问题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至于，对你违法违纪行为的追究，当由上级部门追究处理。”

    “我先向江书记汇报一下，你们再好好想一想，还有没有其它的问题要交待！”

    “你们是都是纪检干部，应该比谁都清楚，说一半藏一半，只交待已经曝光的，却把其它重大问题继续隐藏，这种行为不但争取不到宽大处理，甚至会让情节变得更加严重！”

    “在正式向组织上交待问题之前，我劝你们仔细考虑清楚！”

    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