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晚没有直接回海皇号。

    她站在沧澜号甲板上，靠着船舷，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又放进去，反复了好几趟。墨墨从领口里探出脑袋，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下巴，意思是——你到底走不走？

    “再等会儿。”林不晚按住墨墨的脑袋。

    她在想一件事。一件从昨晚打完日本队之后就一直卡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事。

    渡鸦说众神在看。说祂们有座位，有注意力，有偏好。说被神明注意的队伍运气不会太差。这些话听起来像是恩赐，像是奖励。但她林不晚活了——不，活了两辈子，最大的教训就是：天上不掉馅饼，掉的都是铁饼。

    众神在看。

    那祂们为什么看？看热闹？看角斗？看蚂蚁打架？

    如果是看热闹，那祂们和古罗马斗兽场里那些贵族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看角斗，那她们这些打竞技场的队伍，和笼子里的角斗士有什么区别？

    她不想当角斗士。

    但她一个人扛不了这个东西。她需要帮手。

    白泽是帮手，但光靠白泽不够。

    白泽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算概率再准也只是在系统给定的规则里算。

    她需要跳出这个规则的人。或者说，她需要让“规则”本身动一动。

    白泽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换了一双干净的皮鞋，头发也梳过了。他手里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看到林不晚还站在甲板上，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没走？”

    “白泽，”林不晚转过身，背靠着船舷，双臂交叠，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用回答，就想想。”

    白泽端着咖啡走到她旁边，靠在船舷上，等她开口。

    “如果有人——不是系统，不是海兽，不是任何我们见过的敌人——在更高的地方看着我们。不是监视，是看。像看表演一样看。你会怎么做？”

    白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咖啡杯放在船舷上，两只手插进裤兜，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海风把他刚梳好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没有去理。

    “那要看那个人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他说。

    “不知道。祂不说。”

    “那就更麻烦了。”白泽的语气很平淡，但林不晚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不是害怕，是慎重。“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就没法谈判，没法交易，没法讨好，也没法反抗。你只能猜。”

    “你猜是什么？”

    白泽沉默了几秒。“消遣。”

    林不晚偏头看他。他没有看她，目光还在海面上。

    “末日之后，所有人都在求生。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事。但对不需要求生的人来说，活着就是无聊的。”白泽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如果祂们真的比我们强得多，强到不需要担心任何事，那祂们看我们，就像我们看蚂蚁搬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就是打发时间。”

    林不晚把棒棒糖咬得咯嘣响。“那如果我们让祂们看得不开心呢？”

    白泽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确认。像是在说“你果然在想这个”。

    “你想试探祂们。”

    “对。”

    白泽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杯里的热气都散完了，久到墨墨又从领口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想怎么做？”他问。

    林不晚没有直接回答。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白泽之前写给她的纸条，把它捏成一个团，又展开。“联系日本队。”

    白泽的眉毛抬了一下。

    “ Yato。上周我们打的那四个日本人。”

    林不晚把纸条塞回口袋，

    “他们输了，但他们不是废物。那个老头Lv.17，刀法不在诸葛玉之下。Suzuki的地藏能控场，Tanaka的沉默能压精神力，Watanabe的镜花水月，虽然被破了，但那是因为我们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如果给他第二次机会，他不会那么容易被我找到位置。”

    “你想联合他们？”

    “不是联合。”林不晚摇了摇头，

    “是让他们也想知道。如果众神在看的不止是我们这一支队伍，那日本队打的时候，祂们也在看。法国队打的时候，祂们也在看。每一支进入回音竞技场的队伍，都是祂们的演员。”

    白泽的手指开始在裤缝上轻轻敲了。

    “你让他们也想知道‘谁在看’。”他说。

    “对。一个人抬头看天，天不会塌。十个人抬头看，天还是不会塌。但如果所有进入竞技场的人都抬头看呢？如果每一支队伍打完比赛之后，都不急着走”

    白泽的手指停了。

    “你有几成把握说服日本队？”他问。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