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飞飞确实拥有言出法随的力量。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那股力量并不在她体内，而是被她无意识地分散到了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化作了这个世界的山川河流、渔村码头、草木生灵。

    她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童，手里握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却随手将它丢弃在了路边的草丛里，自己浑然不觉。

    想要回收言出法随的碎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碎片是无主之物，秦明有的是办法将它收服。

    可这块碎片已经化作了人形，有了自己的思绪、自己的情感、自己的意志。

    她不是一件可以被随意收取的死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思考、会感受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言出法随之力，已经被她分散到了这方天地之中。

    如果将她比喻成一个修士的话，那此方天地便是她的道场，她便是唯一的主宰。

    即便是秦明也会被压制。

    更关键的是，鱼飞飞可能会反抗。

    她甚至可能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催动言出法随的力量进行自卫。

    那种级别的力量，一旦被催动，将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威能。

    那是柱神的权柄，是超越了天道的力量，即便是秦明，也很有可能会受到它的影响。

    或是被困住，或是碎片四散而去，难以寻觅。

    虽然他并不惧怕，但是这个影响，很有可能让他迅速回收碎片的计划功亏一篑。

    而他此刻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秦明从见到鱼飞飞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采取任何强硬的行动。

    他选择了更温和的方式，帮助鱼飞飞实现她的愿望，让她心甘情愿地配合自己。

    可她崩溃了。

    她找到了她梦中的那个人，可那个人恨她入骨。

    她在他的梦中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是她痛苦生活的根源，是她仇恨的对象。

    她以为自己是去拯救他的，可实际上，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碎了。

    而她的崩溃，正在引发言出法随之力的回归。

    那些分散在天地之间的力量，正在因为她的崩溃而开始回流。

    如同散落在各处的溪流，终于找到了归途，正朝着大海奔涌而去。

    山川、河流、渔村、码头，那些由她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存在，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重新回到她的体内。

    秦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原本以为，想要让鱼飞飞心甘情愿地回收分散在天地间的力量，需要费一番周折。

    没想到，海龙的死，反而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她的崩溃，让那些力量自己回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个过程继续下去。

    等到所有力量都回归到她体内，等到言出法随的碎片在她体内完整凝聚，他便可以用自己体内的碎片作引，再辅以黄泉之力进行镇压，强行将碎片收服。

    不给它任何展示神通的机会。

    秦明收回目光，静静地等待着。

    可就在这一刻，变化发生了。

    鱼飞飞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眼睛突然睁开，粉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焦距，像是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然后，天地倒转了。

    真真切切的、整个世界的倒转。

    天空变成了大地，大地变成了天空，海水倒灌上天，云层沉入海底。

    那间破旧的屋子、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年轻人，所有的画面都在飞速倒退、旋转、扭曲，像是一幅被人从中间撕开的画卷，碎片四散纷飞。

    秦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受到了言出法随的力量正在发动。

    它在改写现实，在重置因果，在让已经发生的事情变成没有发生过。

    时间在倒流。

    不，不是时间，是因果。

    言出法随的力量在逆转已经发生的一切。

    海龙还没有死，海龙的母亲还没有死，他们还没有见到海龙，他们还没有离开无忧乡，秦明还没有走进那间破旧的屋子。

    一切的一切，都在倒退。

    画面飞速回溯，像是有人将一卷长长的画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回卷。

    那些崩塌的渔村重新变得完整，那些消散的村民重新恢复了意识，那些被秦明一掌拍入海底的鱼人们从海水中倒飞而起，回到了他们原本的位置。

    倒退，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