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敬听完，没急着表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江淮同志，你先别急。我问你几个问题。”

    陈江淮坐直了：“您说。”

    “第一，那个低保老人死在家里三天没人知道，这事是真的吗？”

    陈江淮愣了一下，没想到黄敬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真的，纪委查过了，确实是自然死亡，走访工作有疏漏。”

    “第二，石门镇那个独居老人两个月没人去看过，这事也是真的？”

    陈江淮脸色微微变了变，点了点头：“是真的。但那是极个别现象，不能代表全县的工作。”

    黄敬摆摆手，示意他别急着辩解。

    “第三个问题，林鼎搞的这个专项整治方案，你觉得能不能解决问题？”

    陈江淮想了想，说道：“方案是好的，但太激进了。全县十五个乡镇同时搞，基层受不了。年底了，各项工作都在冲刺，不能为了一个低保，把其他工作都耽误了。”

    黄敬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江淮同志，你在沧海干了这么多年，基层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低保工作确实有问题，这是事实。”

    “林鼎想解决问题，这个出发点没错。”

    “但方法有问题，太急、太猛，不考虑基层的实际承受能力。”

    他顿了顿，看着陈江淮，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你也有问题。”

    “你是县委副书记，分管党群、政法、维稳，低保工作不是你的直接分管领域，你掺和进去干什么？还跟一个副县长在会上拍桌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陈江淮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想辩解，但黄敬没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的心思。低保这块，原来是你的人管的，现在被林鼎拿过去了，你心里不舒服。”

    “但你是县委副书记，不是乡镇书记。你的格局，要打开。”

    陈江淮低下头，闷声说道：“黄书记，您批评得对。是我格局小了。”

    黄敬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批评你，是提醒你。林鼎这个人，可能来头不小，省委组织部亲自安排的，你跟他硬碰硬，讨不了好。”

    陈江淮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甘：“黄书记，难道就让他这么胡搞下去？”

    黄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胡搞？他搞不出什么名堂。”

    “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没在基层待过一天，上来就想搞大动作，你觉得他能搞成？”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语气淡了几分：“让他搞吧，搞成了，是县里的成绩；搞砸了，是他自己的问题。”

    “到时候，不用你出手，他自己就坐不住了。”

    陈江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明白了黄敬的意思。

    林鼎的方案，搞成了，功劳是县里的，他陈江淮也能分一杯羹；搞砸了，责任是林鼎的，他陈江淮正好借机发力。

    不管怎么算，他都不亏。

    “黄书记，我明白了。”

    黄敬点点头，又说道：“不过，也不能让他太得意。适当的时候，给他一点压力，让他知道，在沧海县，不是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陈江淮眼睛一亮：“黄书记，您的意思是……”

    黄敬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市里年底要搞一个民生工作专项督查，到时候，我会让人重点关注沧海县的低保工作。做得好了，是成绩；做不好，那就是问题。”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到时候，该表扬的表扬，该批评的批评。”

    “一个副县长，在市里的督查报告上被点名批评，你说，他以后在县里还怎么混？”

    陈江淮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黄书记，这个办法好。既不影响工作，又能给他一个教训。”

    黄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了：“江淮同志，你在沧海干了这么多年，有些事，不用我多说。稳住，别乱。一个毛头小子，翻不了天。”

    陈江淮连连点头：“黄书记，我记住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江淮起身告辞。

    走出茶馆的时候，他的心情比来时好了很多。

    黄敬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给他的那个承诺，足够了。

    市里的专项督查，重点关注沧海县的低保工作。

    做好了是成绩，做不好就是问题。

    而做得好不好，还不是市里说了算？

    到时候，让督查组在报告里写上几笔，林鼎这个副县长，就别想好过。

    他上了车，对司机说道：“回沧海。”

    而此时，林鼎正坐在开往江南市区的班车上。

    他不知道陈江淮去找了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