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沧海县城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天彻底黑了，街上的路灯昏黄，行人稀少。

    林鼎让司机把车停在县委大院，自己走了十几分钟，回到县委家属院。

    他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黑漆漆的，他摸着扶手往上走。

    到了三楼，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手刚碰到门锁，突然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林鼎心里一紧。

    他出门的时候明明关了灯，怎么会有光？

    他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

    屋里有人。

    隐隐约约的，还有锅铲翻炒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林鼎的警惕性一下子上来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防身。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把钥匙插进锁孔，慢慢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放着一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茶几上摆着几个塑料袋，里面是菜——青菜、豆腐、猪肉，还有一袋子橘子。

    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哼歌，调子不太准，但听着挺高兴。

    林鼎站在客厅里，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他听出来了。

    那是二婶的声音。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厨房的门。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花白，扎着个马尾辫，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

    她左手端着锅，右手拿着铲子，正在翻炒锅里的菜。

    灶台上已经摆了两盘炒好的菜——一盘青椒炒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二婶？”林鼎叫了一声。

    那女人转过身来，手里还举着锅铲。

    正是他二婶，徐芬芬。

    看见林鼎，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咧开，笑得满脸褶子。

    “小鼎！你回来了！”

    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拉住林鼎的胳膊，上下打量，“瘦了！又瘦了！我就说你在外面不好好吃饭！”

    林鼎被她拉着，心里又暖又好笑。

    “二婶，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去接您。”

    徐芬芬摆摆手，嗓门不小：“打什么电话？我又不是不认路。”

    “你二叔说你在这边工作，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坐班车来的，下了车问了几个人，就找到这儿了。”

    她说着，又转身去翻灶台上的菜，嘴里念叨着：“你看看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就几个鸡蛋、一把挂面。这哪行？年轻人正是能吃的时候，天天吃面条，身体怎么扛得住？”

    林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二婶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从小到大，二婶对他就像亲儿子一样。

    小时候家里穷，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种不了多少地。

    二叔在镇上开修车铺，二婶在菜市场卖菜，挣不了几个钱，但每次回村，都会给他带好吃的。

    有时候是一包饼干，有时候是几个苹果，有时候是二婶自己做的包子。

    后来他考上大学，二婶硬是塞给他两千块钱，说道：“小鼎，好好念书，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

    他不要，二婶就急眼了：“你是不是看不起你二婶？”

    他只好收下。

    后来他才知道，那两千块钱，是二婶卖了一个月菜攒下来的。

    “二婶，您别忙了，我来做。”林鼎挽起袖子，想接过锅铲。

    徐芬芬一把推开他：“去去去，坐着去。你上班累了一天了，歇着。二婶给你做顿好的。”

    林鼎拗不过她，只好退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打量着二婶带来的那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拉开拉链一看，里面装的全是东西——一袋子自家种的红薯，一罐子腌的咸菜，几瓶自家榨的菜籽油，还有一包用报纸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二叔从山里采的野生香菇。

    林鼎鼻子一酸。

    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但都是二婶二叔的一片心。

    厨房里，徐芬芬一边炒菜一边唠叨：“小鼎啊，你一个人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

    “衣服要穿厚点，别冻着。饭要按时吃，别老凑合。你看你，比上次回去的时候瘦了一圈。”

    林鼎应着：“知道了，二婶。”

    “还有啊，你这房子也太小了。”

    徐芬芬探出头来，环顾了一圈客厅，“就两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