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刘淑芬。

    “林县长，乡镇卫生院改造的方案我改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哪个乡镇最急、哪个可以先缓一缓，都排了序。您什么时候有空，我送过来给您看看。”

    林鼎说道：“明天吧，周六我正好有空，你明天上午来办公室找我。”

    刘淑芬说：“好。”

    第二天一早，林鼎破天荒地没有按照生物钟六点醒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个点了。

    这半个月，他几乎天天六点准时醒，比闹钟还准。

    今天大概是身体实在扛不住了，自动按下了暂停键。

    他躺在床上没动，把手机举在眼前，先看了几条时政新闻。

    头条是省委书记在某个会议上讲话，第二条是省长刘和光到某市调研。

    林鼎扫了一眼，没细看。

    然后他打开了短视频平台。

    刚点进去，一个直播间就弹了出来。

    画面里是一个穿汉服的姑娘，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桌子后面，身后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上是江南水乡的景色。

    直播间的标题写着：“沧海古风雅集·线下见面会现场”。

    林鼎本来想划过去，但手指停住了。

    这姑娘长得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脸，五官精致但带着几分古典的韵味，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汉服，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林鼎看了一眼她的ID：牛吟麻袋。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确实是这四个字。

    这什么名字？古风美女叫这个？他忍不住笑了。

    直播间在线观看的人数不多，四五百人。

    弹幕稀稀拉拉的，有人在刷：“小姐姐好漂亮”。

    有人在问：“今天穿的是哪家的汉服？”

    还有人在刷：“麻袋今天好温柔”。

    林鼎看了一会儿，大概弄明白了。

    这个叫“牛吟麻袋”的主播，真名叫吴霜，是临江省那边的人，来明江省这边签约了传媒公司，在短视频平台上有两百多万粉丝。

    这两天沧海县搞了一个古风文化节，她是受邀嘉宾之一，今天下午在线下跟粉丝见面，这会儿是在直播间预热。

    林鼎觉得挺有意思。

    沧海县的文旅工作，他一直没怎么关注过，看来搞得还不错。

    能请到两百万粉丝的网红来参加活动，文旅局那帮人还算干了点实事。

    他正想着，直播间里突然热闹起来。

    弹幕刷得飞快，有人喊“麻袋有人跟你连麦了”，有人喊“是那个谁谁谁”。

    吴霜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点了接受。

    连麦的是一个男主播，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毛，直播间标题写着“全网红最帅的男人”。

    他一接通就连喊带叫：“麻袋！好久不见！想我没？”

    吴霜笑了笑，声音很轻：“还行吧。”

    黄毛说道：“今天PK不？好久没跟你打了。”

    吴霜想了想，说：“行。”

    林鼎不太懂什么叫PK，看了一会儿才弄明白。

    就是两个主播连麦，在规定时间内看谁的粉丝刷的礼物多，赢的人可以给输的人提一个惩罚要求。

    说白了，就是比谁更能让粉丝掏钱。

    他觉得挺新鲜。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工作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看这些。

    现在坐在床上，穿着睡衣，看着手机里两个主播你来我往地拉票，倒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PK开始了。

    黄毛那边的粉丝很活跃，礼物刷得飞快，什么“嘉年华”、“火箭”、“飞机”，一个接一个。

    吴霜这边就冷清多了，四五百个在线观众，刷的礼物跟对面比起来简直是毛毛雨。

    吴霜倒是不急不躁，只是偶尔说一句“大家随缘就好，不用勉强”。

    弹幕里有人刷“麻袋我们尽力了”，有人刷“等会儿大粉来了就好了”。

    黄毛在那边得意洋洋：“麻袋，你这不行啊，要不要我放点水？”

    林鼎看着屏幕上吴霜的表情，她还在笑，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那种落寞不是因为没有礼物，而是因为——她明明有两百万粉丝，在线却只有四五百人。

    那些关注她的人，大多数已经把她忘了。

    林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