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老太太出了什么事，又是第二个王大爷。

    “继续查。”林鼎的声音有些冷，“查清楚，哪个村的、谁负责的、多长时间没走访了。一条一条记下来，不要漏。”

    郑明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鼎把电话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的胸口有一股火在烧。

    那些老人，那些独居的、没人管的老人，他们活着的时候没人看，死了也没人知道。

    而那些该去看他们的人，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扯淡，拿着工资不干事。

    现在他要管这件事了，还有人跳出来拦着、挡着、使绊子。

    凭什么？

    十点半，马学明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林县长，没打扰您吧？”

    林鼎指了指沙发：“坐。”

    马学明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林县长，这是农村中小学修缮资金使用计划。按照您的要求，优先保障危房改造和教学设备更新。”

    “全县一共有十二所农村小学需要修缮，我们排了序，最急的是石门镇中心小学和青山镇希望小学。”

    林鼎接过来翻了翻，内容跟上次说的差不多，但细了很多。

    每个学校需要修什么、花多少钱、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完工，都列出来了。

    “资金够吗？”林鼎问道。

    马学明想了想，说道：“市里给了一百万，县里如果能配套五十万，基本就够了。如果县里配套不了，那就得砍掉几个项目，先保最急的。”

    林鼎说道：“县里的配套，我来想办法。你先按一百五十万的盘子做，别砍项目。”

    马学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林县长，我回去就改。”

    他说着，合上文件夹，但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林县长，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鼎看了他一眼。

    又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今天已经是第三个人说这句话了。

    “说。”林鼎的语气淡淡的。

    马学明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林县长，昨天晚上，李桂芳副县长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鼎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又是李桂芳。

    这个女人昨天晚上到底打了多少个电话？

    “她说什么了？”林鼎问道。

    马学明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怎么说。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李副县长问我，农村中小学修缮的资金安排。我说市里给了一百万，县里还没定。”

    “她说了一句话——‘学明啊，教育口的钱，你可得看好了，别让有些人乱花’。”

    马学明说完，偷偷看了林鼎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林鼎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翻腾起来了。

    “别让有些人乱花”——这话里的“有些人”是谁，不言自明。

    李桂芳这是在暗示马学明，不要听林鼎的，不要把钱花在乡镇小学修缮上。

    她在挑拨离间，在分化瓦解，在给林鼎制造障碍。

    “你怎么回答的？”林鼎问道。

    马学明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油条特有的狡猾：“我说，李县长，钱的事我不当家，都是财政局那边定的。我就是个干活的，领导让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林鼎看了他一眼。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既没有得罪李桂芳，也没有得罪林鼎。

    马学明这个人，滑得像条泥鳅，谁都不得罪，谁都讨好。

    “行，我知道了。”林鼎的语气很平静，“资金计划你按我说的做，其他的不用管。”

    马学明站起来，连连点头：“好好好，林县长，那我先走了。您忙您忙。”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

    下午一点半，林鼎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市里开民生工作座谈会。

    陆金科把车停在县政府门口等着，看见林鼎出来，下车打开车门。

    “林县长，去市里的路有一个多小时，您在车上睡一会儿。”陆金科说道。

    林鼎点点头，上了车。

    车开出了县城，上了高速。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光秃秃的树、灰蒙蒙的天、远处村庄的炊烟。

    林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在想下午的座谈会。

    座谈会是陆勋营主持的，议题是“全市民生工作推进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