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勋营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鼎坐在对面，等着。

    他知道，这一刻，陆勋营做的决定，不仅关系到李桂芳的命运，关系到沧海县的班子稳定，也关系到陆勋营自己在江南市的地位和威信。

    过了很久，陆勋营开口了。

    “林鼎同志，你这份材料，我收了。”

    林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陆勋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林鼎从未见过的锐利——那种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的锐利。

    “你说得对，克制不是没有底线。李桂芳这件事，不能再忍了。”

    “她不是在给你使绊子，是在给工作使绊子。常委会的决定她都不放在眼里，那以后谁还听常委会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鼎，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本来不想跟黄敬彻底撕破脸，刘书记不在，我跟黄敬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不发生矛盾。但现在看来，已经没必要再忍了。”

    “他派出市委督查组，想打你一个措手不及。他要是不讲规矩，那我也不用跟他讲规矩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鼎，眼神里带着一种林鼎从未见过的决绝：“既然你下定决心要公开对垒，那我也得跟着行动起来。”

    “拿李桂芳开刀，不然还真让别人觉得，我这位市长跟黄敬是平级关系了。”

    林鼎站起来，郑重地说道：“陆市长，谢谢您。”

    陆勋营摆摆手：“谢什么？我说过，你做的事对，我支持你。支持不是嘴上说说，是要拿出行动的。”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老刘，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看着林鼎，说道：“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林鼎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转过身：“陆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黄敬那边……会不会有大的反弹？”

    陆勋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反弹？他有什么资格反弹？李桂芳的事，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他要是敢反弹，那就是在包庇、在护短。我倒要看看，他能反弹到什么程度。”

    林鼎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迎面碰上了纪委书记老刘——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走路带风。

    老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了陆勋营的办公室。

    林鼎下了楼，走出市政府大院。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陆勋营刚才那句话，他一直记着——“你做的事对，我支持你。支持不是嘴上说说，是要拿出行动的。”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陆勋营的办公室里，老刘坐在林鼎刚才坐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几遍，看到关键的地方还用手指点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勋营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等着。

    过了十几分钟，老刘放下材料，抬起头。

    他看着陆勋营，表情严肃：“陆市长，这份材料的内容，您核实过了吗？”

    “林鼎送来的，应该没问题。”

    陆勋营说道：“但你还是得亲自核实一遍，该找谁谈话就找谁谈话，该调资料就调资料。我要的不是大概、可能、也许，我要的是铁证如山。”

    老刘点点头，把材料收进公文包：“明白了，我回去就安排。”

    陆勋营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老刘，这件事你亲自抓，不要让下面的人经手。”

    “李桂芳不是一般人，她背后站着陈江淮，陈江淮背后站着黄敬。”

    “如果走漏了风声，让他们提前知道了，很多证据就会被销毁、被掩盖。”

    老刘的表情更加严肃了：“陆市长放心，我亲自办。”

    陆勋营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道：“还有一件事。”

    “您说。”

    “调查的重点放在两个方面。第一，李桂芳在分管民政口期间，是否存在失职渎职行为。青山镇低保户死亡事件，虽然纪委已经有了结论，但你要查一查，在她分管期间，类似的问题还有没有、有多少、为什么没解决。”

    “第二，她最近搞的那些小动作——给乡镇干部打电话、在背后说林鼎的坏话、在微信群里公开质疑常委会的决定。”

    “这些事，要查清楚她是什么动机、什么目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老刘听到“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但